清明上河圖【第四十三篇】北宋時期汴京城與汴河漕運

     北宋皇朝共有四京,即東京開封府(汴京)、西京河南府(洛陽)、北京大名府和南京應天府。而東京開封府為北宋首都,由於有汴河流經城內,又稱汴京。在戰國時代為魏國的首都大梁,也是五代時後梁、後晉、後漢、後周的首都,宋太祖趙匡胤(西元927-976)亦以汴京作為宋朝的都城。汴京人口超過百萬,是北宋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中心,也是當時全世界最重要的都市之一。〈清明上河圖〉中所描繪的城市即是宋代的首都汴京城(開封),畫中潺潺的流水即是維持北宋經濟命脈的汴河。

     汴京城有三道城牆,由內而外分別是:宮城、內城、外城。宮城亦名皇城、大內,是皇帝居住、處理朝政與遊樂之處,尋常百姓不得進入。內城又稱舊京城、裡城,即是汴京原有的舊城牆。外城則是周世宗顯德二年(西元955)時,往外擴築的新城、外城。北宋建都以後,外城經過多次整修、擴其規模,有甕城、城垛、馬面、戰棚、護城河,漸漸取代了內城,起了防禦外敵的作用。〈清明上河圖〉中,城樓兩側長滿雜樹的土城牆即是汴京的內城城牆,前方的護城河已日漸淤淺。

     東西穿城而過的汴河是維繫汴京城的命脈,也是北宋立國的根本。汴河為一條人造運河,在戰國時期魏惠王六年(西元前365年)開鑿,將黃河與淮河連接,當時稱為鴻溝。隋煬帝大業元年(西元605年)開鑿大運河,改名為通濟渠,而唐、宋時稱通濟渠為汴河、汴水。《宋史‧河渠志》記載:「汴水橫亙中國,首承大河,漕引江、湖,利盡南海,半天下之財賦,並山澤之百貨,悉由汴路而進。」汴河銜接了黃河、淮河、長江、兩湖甚至南海,宋代大半的物產財貨皆由汴河的漕運輸入,使汴京處於「天下之樞」,「萬國咸通」的有利地位。

     然而汴河漕引黃河之水造成許多問題,含沙量大造成淤積嚴重、冬季結冰、初春融冰又有凌汛威脅,使得汴河在一年之中,只有一半的時間可以進行漕運,從冬季的十月到翌年春季的清明節這段時間,朝廷會關上汴河閘門,調遣大量人力進入河床中疏濬黃河所帶來的泥沙,故清明節的第一天在北宋上半葉曾被定為汴河首航日。宋神宗原豐元年(西元1078)朝廷決定趁著黃河改道之際「引洛清汴」,一年後清澈的洛水注入汴河取代黃河,從此南方穀物、貨物可以不受季節影響而中斷對汴京的供應。北宋孟元老《東京夢華錄》紀錄徽宗年間(西元1101~1125):「汴河,自京西洛口分水入京城,東去泗洲,入淮。」即是整治汴河四十年後的記載,〈清明上河圖〉所繪的圖畫內容亦為引洛清汴的景象。

     整幅〈清明上河圖〉最大的兩個建築物是全畫中央的虹橋與左方高大的城門。橫跨兩岸的虹橋,是為了減少汴河漕運的船隻從橋下經過時誤觸橋墩的風險,特別營造的無腳橋樑,又稱為飛橋、無腳橋,在汴河上有三座:汴京外城東水門外七里的虹橋、內城東邊角子門外的上土橋和下土橋。〈清明上河圖〉中所繪的城門即是《東京夢華錄》所記載,處於內城東壁、汴河南岸的「角子門」,而畫面中央的虹橋則是角子門外的「上土橋」。

     作為汴京城命脈的汴河漕運,在北宋末年時受到不可挽回的破壞,宋徽宗為了建築皇家園林「艮嶽」,透過汴河漕運將東南方的奇花異石運送到汴京,史稱「花石綱」,期間強行徵用數千艘糧船、商船,所經州縣拆水門、拆橋樑、鑿城垣,使巨木奇石得以通過,對汴河漕運造成極大危害。〈清明上河圖〉卷末金人酈權的跋文:「京師得復此豐沛,根本之謀度漢高。不念遠方民力病,都門花石日千艘。」道出汴京的命脈即在汴河,然而宋徽宗毫不體恤百姓辛勞,每天從城門經過的花石綱船隻竟有千艘之多。這樣不體民力的行為最後引起地方上宋江與方臘的起義,招致北方金人的入侵,導致了北宋的滅亡。宋室南渡時,為了阻斷金兵追逼,下詔破壞汴河水道,硬生切斷了北宋王朝的命脈,而汴京城也在金人的蹂躪之下早已不復往日之光輝。

     繪於北宋徽宗政和宣和年間的〈清明上河圖〉,在北宋滅亡之後便成為了北宋都城的最後一幅畫像,汴河漕運的忙碌景象、汴京城市的繁忙熱鬧,後世的人們都只能憑著這幅畫來憑弔,金人酈權的跋文:「車轂人肩困擊磨,珠簾十里沸笙歌。而今遺老空垂涕,猶恨宣和與政和。」北宋最繁華的時刻被〈清明上河圖〉紀錄下來,北宋的亡金遺老們看到畫中汴京城內車馬繁多、街市人們摩肩擦踵的繁華景象,都會回憶起那宣政時期北宋皇朝的盛世榮景,不禁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