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講堂-21世紀的現代易經

剝,爛也。復,反也。

      時序已進入農曆的11月,在台灣的高雄,陽光總要非常努力地嘗試著穿越層層的塵霾,才能露臉、關懷那在略帶寒意的風中趕著上班的摩托車騎士,道路兩旁的行道樹,因為覆著塵埃又缺水而呈現了無生氣的模樣,似乎回應著中山路上連續掛著斗大租、售而且已經人去樓空的店面,一起無言的訴說著狀況或景氣真的很不好!如此的情境,直是易經「剝」卦,變「示」為「刂」,說明本來所享有的福祿或美好收入等好處受到刑傷而不再擁有的寫真(註1);處於這般的狀況,可見得平民百姓們的生活真的不好過,但也無奈的必須無條件地承受並尋求轉換。惟生活中應該用甚麼觀點、態度和具體的回應模式,才能讓自己在身陷類似「剝」的困境下,依舊能夠「心亨」的走下去,甚至創生翻轉困境的結果?

      變化永遠都在,只要心不死、不自棄,希望也永遠都在!審視《雜卦傳》,推測其作者對於六十四卦之順序的重新安置與解讀,與其說是想要在充分了解每一個卦之特色的基礎上架構一個能超越前人的思想論述,勿寧說是基於實用性的考量,然後在依於現實生活中處置問題過程所呈現出來的因果關係下,決定了六十四卦之先後次序的重新安置,並用一針見血的極簡文字進行每一個卦的定調,同時也將相應情勢或狀況的解決方案藏於其中,期能利於後世子孫透過釋疑、理解並施以解套的運作而得到利益。或許,當我們將前段情狀與《雜卦傳》作者的心思結合後,《雜卦傳》所言說的「剝,爛也。復,反也。」,可以提供為安頓心靈或經由施行以翻轉現況的參考。

      依於卦象,「剝」描繪著自然界日照與風雨蝕化作用所造成山的傾頹,反成建築穩固基礎以及擴展疆土的結果;直接呈現既是衝擊、困境,但也是成長契機的模樣。因此,不論是身處「剝」之前的預知,還是處「剝」時的覺察,只要確實了知、掌握「剝」的真實情狀,就可在調伏剝之衝擊所引生的種種負面情緒後,試著將其轉換為「剝除傷害的積極行動」,進一步創生自我保護,甚至讓整體狀況得到提昇與成長的美善結果。可見得,理解與掌握「剝,爛也」的內涵,並透過剝除「腐敗、壞、破損」的情況(註2),自然可以讓「已經和原來的不一樣」的壞損境遇,得到修補回復的機會;然後,才有接續而出「復,反也」的標舉。

      於此,「復」象徵一種崩壞後突破與重生的運作過程。《序卦傳》言:「復則不妄矣」,清楚表達基於「剝」之後,「復」所形塑重新來過以築基、前進的確切行動,有助於排除任何不切實際的虛幻期望,讓知復行復的作業促使一切情狀趨於踏實。這如實的呈現出「反」所具的樣貌:是一種歸零、從心出發,同時以本始初衷為基礎進行應有的盤點,然後再一次施行、開展的築基行動。而其目標則為「上以厚下安宅」–「居上位或擁有資源者,當厚固其下以安其居與安其心,培元固本以整建基礎」的治剝作業。只是過程更應謹守「觀象,順而止之」的態度與行動,即於處理過程的前、中、後都要能夠持續觀察其間的變化,敬慎又不勉強的緊扣時序而進,才能創生「稱心而無礙」的禁阻、停息壞損的情況,同時令心靈得到安頓、生命尋得再次開展的境界(註3)。

      至於《序卦傳》所言說:「剝者,剝也」,除了清楚表白「過度裝飾或偽裝終將造成人際之間誠信受損外,更指出人事的運作,只有在剝除華麗與偽裝的面具,或放下身段後才能真誠如實地回歸本來面目。」自然可以在轉念之間翻轉觀點,並藉由「窮上反下」的詳細推求,透過行動轉變蝕化或壞敗的情況,再踏入「復」–「出入无疾,朋來无咎,反復其道,七日來復,利有攸往」的運行過程,讓自己能夠「不急進地排除一切弊害,同時進行內能固其本、外能展其業的修練與推展;期能創生和於人與得朋多助的情況;再經由前述作業的持續運旋,進一步植其根、固其本。然後,在此基礎下,同心共濟的展開一切行動」,則所欲呈現「嘉之會」的結果–「亨」將自然降臨。

      人類腦部神經元所攜帶的各種觀點資訊,彼此互相競爭、搶著出頭期能佔先機地主控後續行動的開展;而正確態度若能在過程中的適時介入,將有效又有利的觀點能夠真的一躍而起以主控全局,並創生美善的成就,所以很多人都會說「態度決定高度」!筆者會有如此的說明,乃是因為剝卦的卦辭「剝,不利有攸往」,總是讓習易者見之、聞之而大驚失色地生起「走不出去了、或事情不可行了」等容易產生自棄的想法!此刻,臨剝的態度就非常重要。當下,如果以接受、隨順的態度,把「剝」看成是一種試練–觀點,而提振意願去承擔一切的到來,則我們將從問題中尋得解套的方法–「厚下安宅」以穩定己心及人心,並如植物在缺水的秋冬之際,藉由自身的落葉確保其水分儘可能地不散失以守其本,並迎向未知一樣地「知其變、守其常」,期能「保其終」地等待有利時刻的到來,「復」以開展行動、再次踏上全新的人生旅程。

      不過,我們也要正確清楚的認知到:「復于始」的啟動必須仰賴足夠翻轉束縛的能耐與其他條件的到位方可實踐、落實。因此,自潛自蓄以累積實力的準備行動,正是當下我們應該進行的作業。可見得復卦《象傳》「雷在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清楚的告知:復之時,當以自蓄自養為重、為前導,是一個累積資糧與實力的時刻,千萬不可妄求一步登天,自然可以避免沮喪、挫折、悲愁等負面情緒無端地湧現。但是,也不能忘記或忽略:知「復」能「復」確實是一切目標再次實踐的起點;因為,古賢達深刻體驗所創生的智慧:「一元復始,萬象更新」,其能夠創生精神戰力的提振,與希望的躍起、顯現是絕不會欺騙人的。

      「復」字,從「彳」從「复」。「彳」–慢步行走;徘徊的模樣,取其「行動」意;「复」,甲骨文以「如腳反覆踩鼓風機模樣」進行描繪。綜合言之,則「復」,有「使已變壞、損傷或減少的事物再變成原樣,與再次、或重復施展行動」等義。於人事,意味「從心與行重新來過」的行動,必須經由一次次反復作業才能見其成果的說明。可是,人的心念老是跑得很快,總是還在進行某事的過程中,就認為成果應該即刻到來,導致不耐煩的情緒輕易就被勾起,「怎麼這樣而已!」的怨艾碎唸也跟著生起,更強化了不滿的怒氣,而放棄了已知且應行的事,甚至又落入根基受損或又行不得之「剝」境的循環中!

      復卦,就卦象的角度而言,有「母孕子」之象–上卦坤為母,下卦震為長子。可以想像得到:在正常狀況下,所有生命體的母親角色,都是具耐心而且無怨無悔地護衛、孵孕著她的孩子。事實上,每一件事的運作本就潛藏著「母孕子」之象,意謂都必須經由妥善自保的健康、滿懷的信心、持續的努力與耐心的等待,才能看見期盼的結果具體的呈現。因此,「復」之時,懷抱「不急不緩」的態度,結合持續的努力與耐心的等待–類似「潛龍勿用」的操作,是讓自己真的建構穩固基礎,從容自在地邁向目標的必要條件;而這也正是人生不論是在感情、或事業遭逢刑傷的「剝」境之時的應有調性。其實,當筆者與許多人在論及易經中類似的道理時,多數的人的回應是「這很難耶!」直到請其回想自己曾經走過的艱辛道路後,他們才驚覺自己也可以面對類似遭逢刑傷的「剝」境,「復」以重新開始,並創生目前的成就!可見,只要有正確的觀點和態度,再結合持續的努力與耐心的等待,人生真的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筆者以此祝願大家:無論何時何地,在啟動全新的開始時,人人都能「萬象更新」地開啟、成就更高遠的人生目標!

 

註1:居於黃河流域、研究易經的古賢達們,依於觀象及陰陽的變化,將象徵已是植物葉落和極可能開始冰封世界的剝與復卦,分別依序定為農曆的9月與11月。

註2:爛,有「腐敗、壞、破損不復自完」義。

註3:順,有「慎、依照次序、整理、稱心而無阻礙」義。止,有「禁阻、停息、到達、心之所安」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