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講堂-21世紀的現代易經

兌見而巽伏也。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提醒我們唯有預先的了解、準備與善用一切資源、器具,才能在施行作業時妥適地圓實條件、成就目標。事實上,當我們針對打破易經卦序的《雜卦傳》進行鳥瞰,同樣會觀察到在整個六十四卦系統底下,往往是前一卦為後一卦的因與條件,後一卦則為前一卦的果與條件成熟後的具體呈現,而且此等關係又一個階段連結一個階段地持續往前推展,不斷地創生另一個樣貌的因果關係。這樣的關係,依於題目,我們只要從言簡意賅的《雜卦傳》中擇取與標題前後相關卦的說明:「…賁,无色也。兌見而巽伏也。隨,无故也。…」,也可以確實理解、掌握卦與卦間,或甚至於是人世間因果變化的模樣。
  「賁,无色也」,象徵以「更無他求」的超然態度,實踐「無任何預設地盡一切努力回歸本具潔淨之質」的作業樣貌,當然「它」自然地成了我們應該身體力行的標的。隨著前述態度修習歷程的層層高舉,我們也同步、逐次地「兌見」了人世間的願景(註1),成就了事業。功成名就確然可喜,但它也經常引動潛藏的驕恣之氣、開啟慢心,此刻,對治之道在態度與行為皆能兼具遜順、謙和、身段低調地呈現,這正是「而巽伏也」的具體表現。當我們培育了「遜順、謙和、身段低調」的受納一切的習慣性作業,那麼,在往後需要進一步回應未知或可知的種種情況時,我們都能以全新的心態與新鮮感,毫無包袱的隨時而動、努力地開展前程,徹底實踐「隨,无故也」的素樸模樣。
人世間是多元樣貌的呈現;易經及其各類解讀的傳文,同樣的也具備了多元的模樣等待著我們去開啟,「兌見而巽伏也」的文句也是如此這般。
  《序卦傳》云「兌者,說也」,說明「兌」,就是開啟意願,透過對話溝通以尋求欣悅結果的操作過程。事實上,它隱含著勇氣、決心與行動力的對外開展;因為,若缺乏勇氣與決心,則所有行動將失去推展的動能。其間,勇氣與決心,總是令展開行動的說者,表現出所言的一切宛若經得起任何考驗般的用「挺直不屈」的容貌,「通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或行動理念(註2)。話又說回來,不直接用「說」與「悅」呈現,則是因為「兌」字崇尚「無言之說–力行者以身作則的身教」,並以「無心之悅–無偏私之終極喜樂的完善」為依歸。這有類於易經論說感覺或感情的另一卦「咸」的無心之感;想來是易經作者想要藉由「無心」,以避除不必要的成見或「錯用心」的狀況。
   其實,若我們從卦象的角度進行聯想,「兌」卦上兌下亦兌,就類似於兩人用手圈合住口,並使雙口一致對外強力、重複、不斷宣說的意象。或許,「兌」在前人觀察的過程時,早就將它設定為「不遺餘力、盡其所能地溝通、對話過程的樣貌」;而且,如此的表達當然是為了讓人理解,甚至於讓人看見自己內心的企圖或期盼。那麼,「兌見」就是透過盡其所能地溝通、對話過程,讓人理解事情的樣貌,或讓人看見自己內心的勇氣、決心、企圖或期盼。此時,「而巽伏也」的具體表現,則應該導向於能「申命」–將一切該有的整備、曉籲於行事之先–務必使眾人都能清楚知道自己盡其所能地溝通、對話所欲闡述的長相,期能一起努力於散其不善、排除障礙的心理建設。然後,才能有序的「行事」–放低身段卻勇決的有所為地踐行於「申命」之後,終能入人心之深而啟動一切良善事情的開展。如此看來,「兌見而巽伏也」,因為不同角度的詮釋,將可以擴展為美善人心、人世與啟動世界和平的內涵!
  前段說明之所以呈現出似乎足以啟動世界和平的模樣,是因為「巽」字提供了諸多的想像空間。「巽」,古字「顨」,有「供置獻禮、伏拜祭祀」的模樣,引申為「遜、伏、順、入、齊」等義。析論之,可以理解到除了藉由真誠祭祀以連結、架構無形的精神戰力之外,結合實際的操演:「『遜』–以謙和地使自己充滿任事待人的彈性。『伏』–自抑、自律又低調的展開好似無跡可循的行動。『順』–敬慎、不逆行、不強求地依序推展所有作業。然後,自然能『入』–自然創生融於其中、得眾人心意與成就其渴望的深穩根基。則向外擴充的教化作業–『齊』,就能進一步的『改善每顆心的狀態』(註3),讓我們身處的世界變得更好!」
  古賢德曾云:「改變和幫助我們成長的並不是我們所擁有的一切,而是我們所做的一切」。恆常「日新其德」的努力,是創生成果的不二方法。若依此角度切入「兌見而巽伏也」詮釋,則於人事而言,前期依理順勢而行的低調潛藏自蓄所進行紮根的作業–「潛龍勿用」,即是「巽伏」之功夫的呈現。然後緊接著進行出而與人交往互動,並透過持續的學、習,獲取成長的資糧,進一步向著所設定的目標邁進,則是「兌見」之過程–「見龍在田」的示現(註4)。綜合言之,「兌見而巽伏也」提醒我們:緣於「潛龍勿用」之自藏自蓄與深耕之功夫的完備,才能有效地讓「見龍在田」的施行與後續成果所以得見。
  身處變化無端的人世間,欲持續有成,我們只能從自強不息的終身「學」與「習」入手。這在兌卦與巽卦的《象傳》提供了很實際的執行面向:
    隨風,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
     目標的確認讓我們掌握了行動的方向,可是在時間的流變中,成果多數並無法如預期般的呈現;當下,那一時的不如意極可能引動沮喪的情緒,並帶來懈怠不振、無力繼續前進的情況!此時,發自內心的自我叮嚀–「申命」,就具有提振心力、重新啟動邁向目標的引擎,開展身體力行、排除障礙、親身體證以成其事的一系列作業–「行事」。前述情況將同時帶動如天之號令般的教化作用,進一步促成所有人上下相從、與眾俱新、俱進的作業–「隨風,巽」;緊接著在持續努力、條件日趨於穩定成熟之後,成果自然因累積而湧現。
  當今有學者把50歲到75歲年齡的大眾,因其生活經驗與生命智慧較為成熟,稱之為擁有熟年力量的階段(註5);此階段的群眾們若能挺身而出進行生命經驗與智慧的分享,則傳承將自然形成,各種力量也將進一步的整合匯聚,甚至為世界創生增上善的成果。《熟年力》一書所描繪的的行動過程,即是「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的具體呈現,提醒我們:「透過對彼此相互需要的理解,與大家為了共同目標的奮起,同時經由對話使『不合者調和之,糾紛者解釋之』的『講』,與『於實際重複踐行後,創生臨事時一種熟悉、練達、敏於事的行動表現』的『習』,形塑前後相繼、上下相連的樣態」;自然地將不同年代的見解與力量串和、發酵、轉化,則人類的前程將更可期待!
  綜合前述的說明,我們可以整理出「兌見而巽伏也」的約略樣貌(註6):

      1. 透過謙和又挺直不屈的對話溝通,使人理解整體的情況,而釋懷暢達地顯露欣
        悅的樣貌,並自然創生潛移默化的結果,然後將行事謙和、遜順的效益開展於
        日常生活中。

      2. 善用兌如「見龍在田」般的外顯作業,與巽如潛龍般的內斂、遜順、能深耕等
         質性的差異,可以呈現人生「增上善」的不同樣態。
      3. 清楚明白內斂自養足方可外顯其能耐,同時形塑前後相繼、上下相連
        的美善情況,齊努力於更美好人類前程的實踐。
        走筆至此,筆者的心思依舊回到古賢達的那一句叮嚀:「改變和幫助我們成長的並不是我們所擁有的一切,而是我們所做的一切」。就讓我們一起努力來促成更美好的前程吧!

註1:「見」與「現」通。
註2:《詩經・大雅》「松柏斯兌」,「兌」有「挺直不屈」義。「行道兌矣」,「兌」有「暢達」義。
註3:「改善每顆心的狀態」,係筆者閱讀一行禪師《你可以,愛》一書,與看到易經推廣時學員們「增上善」的變化,所定下來的志向。雖然人微力小,但依舊持續的「盡其在我」以進。
註4:「潛龍勿用」與「見龍在田」,係乾卦初九與九二爻之爻辭,較詳細的解說可以參考筆者所著《用易經閱讀人生》。
註5:《熟年力》作者:肯・戴科沃,心理學家、熟年研究先趨,與丹尼爾・凱德雷克,CNN的特約編輯,大塊文化出版。
註6:以「約略」之語言之,是著眼於人人都有日新其德的特質,深信更周圓的見解會在未來持續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