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講堂-21世紀的現代易經

比樂師憂

       《雜卦傳》作者,將「比樂師憂」緊置於「乾剛坤柔」之後,其義何在?是因為作者所身處紛亂時代的境遇,讓他覺得於理解世間特質的可能樣貌後,最緊要的事是了解「樂」與「憂」的底蘊,以及其所以產生的因與果?還是他的內心有著很深的期盼,希望藉由如此的安置讓後人知所警惕與調整?

       師者,眾也。一般係指由群眾聚合的軍隊或武裝部隊的總稱。而軍隊的指揮調度、守疆衛土,則有賴統帥的運籌帷幄及妥適的領導,才能有效的施展軍隊的功能,是故,師者,帥也。可一個領導者,若欲創生他統御的績效,除了必須令己身的作為足以成為眾人所效法的模範外,還要能依於整體變化運道教人,使被引領者在日常生活中即能涵養美善的素質與能戰的技巧,更要能令其於戰事發生時一統於號令之下,是故,師者,師也。帶人要帶心。因此,身為領導者,也必須是一個能夠傾聽他人意見、心聲,陪伴他人渡過洶湧而至的各類情緒衝擊,並協助他人成就事功,並投入事件中施展其能耐又能安定人心的人。是故,師者,陪伴者、傾聽者、執行者。除此之外,身為領導者,運轉最適當的操作以創生「不害、利己又利他」成果,有效的回應眾人的殷殷期盼,讓眾人心中對於未來理想的想像得以成真,也是一個責無旁貸的緊要之事,是故。師者,剛中而應者。在這龐雜糾結的紅塵中,依於所學得的知識及親身體驗的生命背景,每一個人心中都有用來衡量詮釋事件的一把尺,各位讀者應該有許多的想像,是故,師者,……。接下來,就等待讀者們發動「創造性的聯想」(註1),齊力開啟更寬闊的視野。

       綜合字象及前述的說明,對於「師」,或許我們可以有如此的詮釋:師者,從帀—周圓、至密无疏隙,從垖—堆、累積。它象徵群眾組織在領導者為之師的教育轉化,與為之帥的領導、陪伴下,擁有共同的操作技巧模式與目標,並且能夠齊力踐履周密無隙的行動,以培育、累積實力,形塑強力作業成果以成為堅實後盾的過程。「師」,若能成就組織的堅實後盾,那它的重點將落在:呈現實力,期能避除戰事的種種傷害,甚至達於「不戰而屈人之兵」的境界,或用以促成「比」—結盟共事以成就共同目標的結果。

       人必相親相輔而後能安、能樂!因此,比者,理想上是以同理心—內心模仿他人的感受為基礎,再透過良善的互動進一步創生人與人、群與群、人與群間相親相輔以相成的關係。是故,「比」之字象,詮釋成「一人隨從、依附一人身後,狀似擁有親密關係的樣貌」–比者,夶、密也。–應是最直接的陳述。可人我關係所以產生「密」的狀態,必是諸多條件聚合所形塑的結果,而那仍是會隨條件的增減生滅—包含個人喜、怒、哀、樂、好、惡等情緒變遷,及其因而創生的諸多令人莫名的回應–而產生出人意表的結果!因此,「比」亦可詮釋為:後者立於前者後方的「背立」影像,表現出兩造間條件不均衡、不對等關係的現實,同時可能暗藏著各有所思、各有所圖的念想和行為,可是,卻在礙於現實條件與彼此諸多渴望的引動下,產生隱含競爭的結盟共事關係。惟變化永遠都在,此類內藏的矛盾情結,猶如不定時炸彈般,隨時都有可能摧毀那殘缺羸弱的關係。故當知現實世界的現實是:「比」的關係是會隨時而變的。

       心念影響或主導著行為。人間世,若我們能夠擁有:「福禍相倚以及無常變化乃是人生常態」的概念,進而引生既正確又健康的覺知與念想,則我們必然能夠逐漸放下諸多事件的衝擊、或完全捨離那存於內心而且時刻都在回應種種糾纏所產生的纏縛煩惱,並且避除違犯煩惱的誕生(註2)。那麼,與他人的結盟共事–「比」,將是一個足以催化人更快速提昇與成長的生命歷程!反之,若我們不具足前述的心理建設及準備,則「比」極可能只是擁有剎那的喜悅,卻換來無止盡怨悔的纏縛,果真如此,又如何能進一步藉由相親相輔,與一次次喜悅的累加創生所謂的「樂」!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令大家都欣悅而期盼歡喜享有的「樂」,本應是創生更上一層樓行動與成果的平台–「樂」可以引生因滿足而創建的自信與積極進取的念想,激發好還要更好的決心,並進一步開展行動的。但是,為人欣悅享有的「樂」,也容易因沉溺於其中而陷于放逸,導致不能施行「自正規律」–做應該做的事,不做不應該做的事–以累積更豐實完備的力量與成果。當下,若具有醒覺的清明之心,就能引動己若弱則他人的覬覦之心將生起的恐懼憂思,以激發思患預防的能動力,並進一步重新調整再自蓄實力,施其防患未然的作業並和行以進。或許前述的說明,才正是易傳作者以「比樂施憂」進行詮釋的本意。可見得,若斷為「比樂、師憂」,雖然有著我們所樂見的可以避免相互廝殺、造成損耗傷害的情境,讓我們認清事實以導向於「比」的作業,但終究嫌其狹隘,除了容易自限而自陷之外,它也沒法更詳實的詮釋現實世界任何事都是相互糾纏的事實。

       事在人為。對於易經的經傳詮釋出既能利於人們建構正確觀念,又能成為大家在任事待人時進行最適當行動模式運旋的參考,一直是筆者撰述的本心,是故,對於自己的論述,亦總懷抱著「大疑」之心進行內在的質問與對話。此處,就藉由易經占問的模式,再次探索「比樂師憂」的真諦,盡己力以釋疑:

Q:「比樂師憂」的真諦?

遇无妄之頤

无妄,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

天下雷行,物與无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

九四,可貞,无咎。

九五,无妄之疾,勿藥有喜。

頤,貞吉。觀頤,自求口實。(註3)

       前述易經占問的結果提醒我們:變化永遠都在!人世間,「樂」與「憂」本是糾結無端、變化於剎那間的。故宜盡其在我又無所期望地隨時而動,與時偕行而不必妄求其他。因為「比樂師憂」的情境,當會隨時空背景的更迭,而導致「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的結果—觀頤,自求口實。但是,以「師」的運旋作業培育實力,建構非不得已絕不啟戰端的決心,結合那發於「不害、利己又利他」的真誠動機,培育相親相輔以相成關係的「比」,合之以運作其得中之行,正是讓我們小則可以悠然自得,大則可以縱橫天下的根本,而有志於此的讀者們,或許我們可以齊努力以共進。

 

註1:原文:「告諸往而知來者」–創造性的背離creative betrayal–讀書就是要從讀的書本裡面有你自己的一種創造性的聯想。 《人間辭話七講》葉嘉瑩/著 大塊文化出版 頁94

註2: 佛陀的教說:世間有著因身、口所行的違犯煩惱,存於心未顯於外的糾纏憂思所形塑的纏縛煩惱,以及自無始以來的業行所創生深深潛藏、待機而發的隨眠煩惱。

註3:這是筆者易經占問時基本訊息的建構,其後之文則是試解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