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心易相通

神探柯南:地火明夷

趙世晃醫師

  地火明夷:教人看不見也是一種價值,善用黑暗的價值,光明開始進化。

  「地」是黑暗,是臣服。「火」是光明,是信心。把光明藏在黑暗之中,用光明的心臣服,是「明夷」卦,有光明受掩,不為所知的意思。真理在被眾人發現之前,不也被長久埋在黑暗之中?而被眾人看得見的光明,不也充斥眾多的騙局?有人很會發掘黑暗中的光明,他們抽絲剝繭,發現真相。偵探、鑑試人員、考古學家、醫生都是。有人用黑暗隱藏光明,因而光明受到保護。密碼、反情報、偽裝、隱形、欺敵的專家,大量應用明夷在軍事行動上。如果光明是「色」,黑暗是「空」,那麼「明夷」講的正是「色不異空」,真相與假相難分的人生常情。

       柯南從小就表現了非凡的智慧,他善於觀察、推理,他可以輕易看到連大人也看不到最細微的蛛絲馬跡,並且將毫不相關的線索串連成令人嘆服的因果關係。他最崇拜的人物當然是英國名探福爾摩斯,幾乎所有的推理小說他都看過,甚至連李昌鈺博士的美國刑事鑑定全書他在國中三年就看完了。父親問他大學要讀什麼科系,並且建議說:「你善於辨識事物的細微差別,推理能力又強,如果用來診斷疾病病理,一定是一個好醫師。」柯南對學醫興趣缺缺,他說:「表哥說當醫生頭腦不用太好,他說這宇宙充滿隱藏的真理,是一場光明與黑暗鬥智的大型遊戲,他建議我找最好玩、最有挑戰的一種作將來的事業,我希望長大以後當一名懲奸除惡的警探。」於是柯南報考了警官學校,並以極優異成績畢業。後來又被徵召到調查局,還到美國中情局受訓,三十歲不到,已是調查局中的小組長,負責策劃智慧犯罪的調查。

  柯南成功地破解了幾個大型智慧犯罪組織,長官對他的才華倍加推崇,說:「局裡有你這樣的人才,真是國家之福,目前美國要我國配合調查恐怖組織的洗錢活動,我想派你去華盛頓一趟,作為我國的代表,你的接洽人是國安部的威廉先生。」柯南和威廉見面後,兩人就雙方合作的計劃交換了意見,立刻發現對方是前所未見的高手,不由得惺惺相惜,成了莫逆之交。威廉說:「你們中國人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們都算是代表光明的聖戰士,對黑暗的打擊不留餘力,可是似乎永遠有更高明的犯罪手法會出現,防不勝防,真是傷腦筋。」柯南說:「東方哲學的平衡觀念來自於易經,天地陰陽剛柔善惡,都是互依互存,我們的祖先認為想滅絕一方的作法是不實際的,因為這樣會造成不平衡的後果,他們認為惡之中也有善,善的學習離不開惡;就像聖經創世紀上說的,上帝在伊甸園裡養了智慧果和蛇,結果讓亞當和夏娃作了壞事,這事原來可以避免的,上帝為什麼這麼安排?我認為是為了讓人學習使用自由意志,讓人可以更徹底的學習善良,只有這樣的學習,人類才會進化。」威廉笑說:「易經我也聽過,沒想到讀易經也可以懂聖經,那天你也教一教我,我的好奇心比亞當還大。」

  一天,威廉跑來找柯南,帶了一份三百頁的卷宗,說:「這個案子很棘手,富國銀行發現他們代理的信用卡業務帳目不定期短少數百萬元,差錯發生在客戶跨州或跨國消費時,電腦會隨機扣除一筆不等數的手續費,結果這筆錢都轉進了一個內部管理帳戶,再分批轉到幾個經理的幽靈帳戶,再轉進幾個網路拍賣網站,然後就被一些拍賣人領走了。這些拍賣人說他們是合法拍賣所得,只是沒人來領拍賣品而已。當然沒人領,因為是富國銀行標得的,而銀行又沒人知道這件事。」柯南很仔細地看完卷宗,說:「好聰明的智慧犯罪,這裡面有內賊,拍賣人也有問題,可是掩護得很好。可以把兩者串起來的,是拍賣公司,主謀一定從拍賣公司下手,一面在銀行內找內應,一面和拍賣人套招。」威廉點頭:「我也這樣想,調查結果,兩家網拍公司的經理才剛認罪,不過他們都說自己不是主謀,主謀是誰他們也不清楚,只知是一個自稱『瑪麗』的女人,她的真面目他們都沒看過,聯絡的方法用電話,目前都查不到線索。至於錢已經換成現金被拿走了。」柯南說:「那你要調查一下其他的銀行,相信類似的手法一定被複製過。」過兩天威廉來找柯南,說:「正如你所說,已有八家銀行發現一樣的問題。我們還發現,所有轉帳的程式是用一種新的病毒自動寫進銀行的主機的,它會按時整合銀行的信用卡手續費,製造幽靈帳戶,不定時轉帳到網拍公司。我們的程式工程師說他也寫不出這麼聰明的病毒程式,而且他還發現這個病毒程式最後還署名『瑪麗』,真是囂張到了極點。」

  柯南說:「看來我們必須再進化了。」威廉問:「現在事情曝光了,恐怕不容易抓人。你有什麼想法?」柯南說:「彼暗我明,防不勝防。她的程式能力如此高明,就從她最得意的地方下手。你請程式師應用雲端技術搜尋註有『瑪麗』內文的網路電訊,過濾出與信用卡業務相關的程式資料,如果查到了,先不動聲色,我們要利用她的程式設下埋伏抓她。」次日,威廉來電:「如你所料,她的病毒在英國皇家銀行被找到了,不過這次的網拍公司設在上海,也許瑪麗是一個中國人也說不定。」再過兩週,威廉對柯南說:「我們抓到了,是一個中國女人,她也承認了,只是她一點也不會寫程式。」柯南說:「她只是個小咖,主謀還逍遙法外。這次的逮捕行動還是太快了。」威廉點頭,說:「不過上面放消息給我,教我不要抓得太緊,據說上面很高興獲得這次高階的病毒程式概念,說裡邊有很強的人工智慧創新,對提升資訊戰力很有用;他們很想繼續看對方的下一個版本,有一點求才若渴的樣子,真讓人哭笑不得。」柯南說:「看來你的長官也是有進化觀念的人,有一顆謙卑的心願意向黑暗學習的人。」

  柯南回國後,國內正為執政黨官員的貪污洗錢案鬧得沸沸揚揚的,柯南奉命加入調查,一下子整個共犯結構就被曝露在陽光底下,特偵組一連約談了十幾個人,最後狗咬狗連總統也涉案被約談,成為國內民主政治最黑暗的一件新聞。柯南接到威廉的問候電話:「你好辛苦,調查的罪犯居然是自己的長官和總統,和我們以前的水門事件一樣,一時恐怕分不清好人壞人吧?光明和黑暗的界線完全模糊了,為誰而戰的信心崩潰了,我建議你去喝個爛醉,把良知洗乾淨了,再重新出發。」掛上電話,柯南心中在淌血,有一股義憤像火山快要爆發,同事們的士氣很低迷,有幾個女同事還哭腫了眼。

  柯南找了表哥出來喝酒。表哥:「看你聰明一世,才發生一點小事,就像喪家之犬,喂!振作一點,作一個聖戰士這麼容易被打敗嗎?沒見過官員犯罪嗎?這種事從來沒少過,見怪不怪,你不去抓他們才會天下大亂,不要懷疑自己,你不辦別人也會辦,那樣子反而顯得你對正義光明沒有信心。」柯南:「我不懂為何這些官員這麼外行,留下一籮筐的證據,不抓都難。他們個個聰明絕頂,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不怕人抓嗎?是吃了熊心豹膽嗎?還是想錢想瘋了?」表哥:「權力讓人腐敗,政治是最高明的騙局,官場上同流合污是必要的惡,說謊作秀也是家常便飯。學習一起作壞事是結黨營私的入門票,最上頭的都說了做了,下面的想不做行嗎?你平常懲奸除惡習慣了,還沒學到官場的習性,一般潔身自好的人是升不上去的,有志節的人都待不下去的,你若要存活,睜一眼閉一眼的修養一定要會,否則乾脆辭職算了。」柯南聽表哥這樣說,心情更加地惡劣起來。

  這場政治風暴在五月的總統大選後進入司法程序,前調查局長也列為被告。柯南的調查工作終於告一段落,而他的表現受到新執政黨長官的肯定,要升他的官,柯南卻遞出辭呈,跑去美國找威廉。威廉安排柯南在國安局任教官,專教智慧犯罪的偵防。他的學生都是絕頂聰明的偵防精英,課堂上的問題都很尖銳難答。

  學生甲:「教官,你說因為向黑暗學習,光明得以進化,所以我們需要黑暗當我們的明燈,是嗎?」課堂上哄堂大笑。

  柯南說:「我們以光明自居產生的驕縱之氣,是黑暗的最愛,會讓光明的戰力折損,陷萬劫不復之境。不要輕忽人性的黑暗面,也不要低估黑暗的力量。過度彰顯光明的人往往是黑暗的使臣,黑暗利用光明的偽裝就隱藏在我們身邊,最高明的黑暗往往穿著光明的外衣,有時是我們的長官,有時甚至是總統。」

  學生乙:「你說光明要接近黑暗,了解黑暗,要利用不明不暗的介質,你是指線民嗎?」

  柯南:「線民是其一,世上任何人都有光與暗的兩面,最黑的魔王也不例外,譬如他也有愛、有親情、有夢想、有七情六慾。這些介面介質正是我們方便接近黑暗的門路。如果沒有,那麼想辦法製造出來,臥底,策反,污點證人,放餌,要無所不用其極去作。」

  學生丙:「你說光明與黑暗之爭,最大的差別是敵暗我明,所以光明要戰勝黑暗,一定要變成敵明我暗。要怎麼作呢?」

  柯南:「用埋伏、偽裝、監聽、臥底、間諜、隱藏、欲擒故縱、將計就計,無所不用。但這些方法對手也會,所以如何抓奸養奸,反間防諜,確認敵友,反情報的工作一樣重要。」

  學生丁:「智慧犯罪有什麼特色與暴力犯罪不同?」

  柯南:「前者大量使用智巧,專長,沙盤推演,喜歡玩遊戲整人,不喜歡暴力、人身傷害、臨時起意。因為犯罪人自恃聰明,所以常會故意留下線索,挑戰權威。會有魔法師情結,愛現愛出風頭,非常自戀,愛玩猜謎,有時會冒險靠近檢調人員,或甚至藏身其中。……」

  學生戊:「黑暗對光明的價值是什麼?」

  柯南:「大哉問。黑暗可以彰顯光明,這是很易懂的一點。但是黑暗可以保護光明,你們就較少聽說。我們會好奇,為什麼宇宙要有這麼多的祕密?這是宇宙維持它莫測高深的一種態度嗎?如果是,那麼讓我們來討論一下祕密的價值,它的價值就是保護真相,保護真理,某方面也是保護每個人。這是一體兩面的作為:真相往往太殘酷,太暴烈,太危險,太醜陋,太不堪,所以不為人知是一種義行,無知是一種幸福。另一方面真理太美妙,太強大,太珍貴,太稀有,所以不讓人人享用是一種大智慧。孔子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真理只讓必要的人知道,是維持生命鏈和諧的必要,是讓光明遠離危險的智慧。不要誤會光明只有在天空中普照大地才對,光明把自己包起來更含深意。幽明、用晦是一種艱難,也是一種樂趣,文學的起伏,力道,情節,總是因光明與黑暗的對抗而精采。延伸黑暗的價值,可以節制光明,不要讓光明太刺眼,讓光明學習柔順,給光明一種鍛鍊,讓光明更珍貴,讓看不見成為一種美德,讓光明在謙卑中成長。這種論說可以衍生為虛假的價值,說謊的價值,騙局的價值,欺敵的價值, 祕密的價值,隱藏的價值,幻想的價值,演戲的價值,不明不白的價值,灰色地帶的價值,睜一眼閉一眼的價值,無知的價值,這些價值充斥這個世界,可以三天三夜說不完。而中國易經就用『明夷』卦來總括上述的論說。」

  威廉開始跟柯南學易經,一日讀到「明夷」卦,威廉驚呼:「這卦不是在說我們嗎?每天情報、反情報,捲在光明與黑暗的漩渦裡。」柯南點頭笑說:「你這老外讀易經,比中國學生還有慧根。」兩人想到人類在這明夷的世界裡,爾虞我詐地活了幾千年:黑暗真的可以保護光明嗎?政治真的是最高明的騙局嗎?還是騙局才是最後的真理?面對這麼多的疑問,兩人不約而同地長嘆了一聲。

原文:
明夷,利艱貞。
彖曰:明入地中,明夷。內文明而外柔順,以蒙大難,文王以之。利艱貞,晦其明也,內難而能正其志,箕子以之。
象曰: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蒞眾,用晦而明。
初九:明夷于飛,垂其翼。君子于行,三日不食,有攸往,主人有言。
象曰:君子于行,義不食也。
六二:明夷于左股,用拯馬壯,吉。
象曰:六二之吉,順以則也。
九三:明夷于南狩,得其大首,不可疾貞。
象曰:南狩之志,乃大得也。
六四: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出于門庭。
象曰:入于左腹,獲心意也。
六五:箕子之明夷,利貞。
象曰:箕子之貞,明不可息也。
上六:不明晦,初登于天,后入于地。
象曰:初登于天,照四國也。后入于地,失則也。

簡譯:
  明夷,光明受掩,內文明外柔順,用來承接大難,是文王的作為。利用來訓練最艱苦的堅正,把光明用暗,心中困難重重也能堅正理想,是箕子的作為。象徵君子面對大眾的無知,用最暗的背景來彰顯光明。初九,用明夷來飛,就是垂下雙翼。君子用明夷來行動,先三天不吃飯。想離開,主人有意見。六二,明夷受傷的左大腿,用強壯的馬來代步。九三,用狩獵南方來掩藏進攻的意圖,擒得敵首,不可急迫守正。六四,進入左腹,才知道他明夷的本意,假裝沒事走出門庭。六五,箕子的明夷,利守正,讓心中的光明不息。上六,不明不暗,初登天,後入地,讓人無法預料。

筆者心得:
  明夷是把光明用暗,用黑暗來保護光明。明夷是人生的常情,因為讓人周知的缺點很多。在軍事行動時明夷更是不可或缺的戰術。為了欺敵,我們必須明夷,用假相來保護真相(明夷於飛,垂其翼)。善用明夷的工具,可以造成虛虛實實的效果,讓敵人猜不透(明夷於左股,用拯馬壯,吉)。明夷用在作戰,可收奇兵之戰果(明夷於南狩,得其大首)。要發現真相,就要深入探究,有時知道也要裝不知道,讓敵人不知道我們知不知道(入於左腹,獲明夷之心,出於戶庭)。更高境界的明夷,是箕子的明夷,他淡名利,把自己的賢能隱藏起來,自守黑暗之中,讓心中光明不息,人不知而不慍,擁抱明夷,甘之如飴(箕子之明夷,利貞)。參悟「色空不異」的道理,光明與黑暗的互相應用融合,讓光明進化,擁有更強的靈動(不明晦,初登於天,後入於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