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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君子讷言敏行

石粤军学长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此三句中都围绕了“言”与“行”的主题,强调慎言力行的态度。“言”就是经过思考所发表的议论,与日常表达说话不同。“躬”即亲身实践,“不逮”即没有达到设定的标准。孔子的态度是必须自己能做到的(躬身实践、以身作则),或是能够做到的议论(言之必可行)才能发表,否则就是满口空话。“不出”就有“止”意,刘老师以“艮”卦“思不出其位”作解,要人先“止欲修行”得做到后再发表。相对于“艮”的“止”(不出),《易》中“震”卦即有“出”意,所谓“帝出乎震”,就代表了行动力,即“逮”的追求执行。若是以“说、言、行”三者来看,正可用“兑”、“艮”、“震”三卦来解释:“兑”卦有欢喜说法象,着重在表现;“艮”卦着重在整合反省,故“以思立言”;“震”卦强调身体力行,必须能够“逮”(做到);落实的方式由“震”而“艮”至“兑”。在《六祖坛经》中有“说通及心通,如日处虚空”,可见得要能够欢喜说法前所要深入的工夫,正是“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以此呼应次句中“讷于言而敏于行”的态度,就可以知道孔子对于实践的要求,得先“做到了再说”(敏于事而慎于言)。“欲”所代表的是君子的追求,“讷于言”不代表不会说话(可能是辩才无碍),而是慎重地发表议论。而行动也不是盲动,得做好准备功课,否则就是“暴虎冯河”,故“敏于行”就有敏感、知机的意思。过去训诂多解“敏”为敏捷,偏向讲求快速行动,实有所偏颇。刘老师以“咸”卦作解,谈到充分感应、冷静观察,继而见机而做,行动准确,才是真正“敏而行”的意义所在;要是一味求快,而屡屡落空,也是罔然。

  第三句中提到“约”的要义,“约”有俭约之意,在《易》中“坎”四“纳约自牖”就指出以最小的需求满足生活所需,也就要人不受到环境条件而影响个人志向(故孔子说君子“恶衣恶食”也不在乎,赞颜渊“一箪食,一瓢饮”);朱注中引谢良佐(谢氏)语“不侈然以自放之谓约”(按:就是无论怎样都不要high 过头了,要自我控制一下),又引尹氏“非止”(按:就是没有不恰当的作为)解释。蒋伯潜先生以“谨言、慎行、不浪费”说明“约”,用“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礼记.曲礼》)作为“约”的操作型定义。《易》中“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系辞上》)代表了一种“以简御繁”的提纲挈领,则是作法上的俭约;而孟子提到“由博返约”(〈离娄下〉:“博学而详说之,将以反说约也”)则是对于知识的精炼和升华。真能够做到这样的要求,要有大的过失,实在不容易。“鲜”即少矣。

  本句中“约”也呼应前两句中对于自我行为的节制(如:“言之不出”、“讷于言”),更重要的是,平衡人生发展的两个方向:一是自由开放创造,一是节制俭约规范。一般强调前者在创造力的勃发,却忽略了无所限制的发展后所可能带来的“八月有凶”(如资本主义的欲望扩张)。因此,在道家的逍遥自由之外,也不断强调清心寡欲的俭约思想。《老子》中提到“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正是一种收敛自制;又有“我有三宝,一曰慈(有爱心),二曰俭(不乱来),三曰不敢为天下先(能自制)”;在《庄子.杂篇–天下》中有“以深为根,以约为纪”为道家思想作注,司马谈评道家为“指约而易操”,也都反应出一种“约”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