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荣彬学长

       分手,不是委屈的站在那儿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而是,转身望着自己即将要去的方向!
 

  因为行政院高副院长约今天一早喝早茶,昨晚交通部李部长、营建署白署长就分别来电通话到凌晨。无非就是希望能透过我这个民间企业,去说服行政院的长官们,让他们利用“变更设计”来展延工期,顺便追加困窘的预算。21号高架快速道路,关系到总统的竞选连任,行政院也有时间上不可输的压力。

  我一个女流,学的又不是本科,能在这家专门承揽国家重大公共工程、以男性为主的工程顾问公司里,用25年的时间一路从工读的接线小妹,爬到现在执行总裁的位置,靠的可不是运气或美色,而是沟通、斡旋的长才、断然的抉择力和永不放弃的执行力。

  只是每一次都说是私人秘密会议,可就是总有一堆人会知道,这就是咱的政府部门,我早就习惯了。
 

  为了让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给人从容、优雅的印象,我习惯提早做好准备。清晨七点半我已备齐了资料,独自一个人沐浴著咖啡香,优闲的坐在办公室里享受着这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随手无意识的翻著昨晚人事部送进来的公文,只是新任警卫室的人事资料,所以这不是呈给我核准,是给总裁办公室“备查”用的…。

  突然,我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洪─禹─樵”。

  急忙将桌上的电脑萤幕,连接到大堂警卫的镜头,拉近、放大…。是他没错,只是大堂明敞的灯光,也增亮不了他暗沉的沧桑;一身英挺的制服,仍掩藏不了他颓唐的猥琐…。
 

  他,是我哥的同学、偶像兼哥儿们,在念书时就是个“学生王子”。辩论社社长、校刊编辑、野营社副社长、羽球校队…。一连串的头衔,说明他能说、会写、善跳更懂得玩,十足是个“用阳光做成的男孩”,任何时候看见他总是英风飒飒、光芒四射;更是一个习惯将所有的美都向外放的人,所以身上难掩像“魏、晋”时,王、谢子弟特有的──因为“门阀”而来的骄傲与蛮不在乎。

  认识他时,我还只是一个黄毛尚未退尽的小丫头,刚刚只够资格站在光圈之外仰望。所以一度以为今生的初恋,就只能是这样单向的无声与黑白。

  一直到有一天他来家,哥不在,理所当然的由我负责接待,没想到他的一句“小鸭什么时候变天鹅了,我怎么都不知道?”,我的世界就此变了颜色──从原本的黑白变得…更晦暗、也把原来的无声变得…更寂寞,而且依旧…是单向。

  为爱,我愿意迁就、讨好;为情,我愿做龙套、配角。

  可是换来的,却是宿舍里无数个夜的等待、枕头上干了又湿的残爱,以及他声音里带有鄙夷的不耐。

  于是,遍体麟伤之后我选择分手…。
 

  可是我忘了,在爱情里,最艰难的不是分手,而是放手;

  在说完再见之后,最勇敢的不是逃离伤心地或是搬家,而是让自己的家里再搬进另一个人的东西。

  我因为一个机会,而风光上台;却因为眷恋,而让自己仍有足足一年的时间走不下台来。

  直到遇到一位在大学和研究所都选修过《易经》的学长…

  “关于‘退场’,有三种不同的心态与境界──

1.‘遁’,边打边退。
 说好听一点,是不轻言放弃,仍在寻求可能的机会;准确的说,其实是宁愿选择面对光荣的过去,因此就只好用背去对着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2.‘遯’,小猪跑路。
 将已经过去了的威胁与诱惑抛在被背后,把失败的经验化为最好的资源;断然选择面朝未来的目标,不浪费时间、精力,全力冲刺。

3.‘退’,“艮”+“辵”。
 是要用修行的标准,来做为我们未来待人处世的行为准则。”
 

  原来,退让不是逃避,只是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全力前进;

  原来,退让仍是一种成全,只不过不是成就了对方,而是保全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