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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管仲知礼乎

石粤军学长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

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

“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八佾〉

  《论语》在前三篇谈到为人处世的标准,其中穿插了对人物的评论,本章谈到管仲。管仲在《论语》中有四段讨论,其中有褒有贬,端看分析的角度。本章中从“器”(气度、格局)来看,孔子对管仲自政治犯而为首霸,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仲父”,可是到头来还是没能脱离浮夸奢华、自我膨胀的毛病,深觉遗憾。审视管仲一生,从年轻时人生动荡、洗三温暖式的际遇,到受到齐桓公的赏识重用,还不能看透富贵与名望–不过是生命中外在的文饰;会在居所、陈设、态度上讲究、甚至于失礼,不可不谓是“换了位子就换了脑袋”。刘老师说“权、名、色、财”往往使人蒙蔽,能不被“富贵所淫”者,恐怕较“贫贱所移、威武所屈”更为困难–反应出人对“舒适圈”的贪恋。这也是为何管仲到晚年时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清明和核心创造力,未能如同周公建立起一个可大可久的传承和风范。这是领导人永远要提醒自己的人性弱点,也就是“寡人有疾”的习气与毛病,不只是对于个人的影响,更可能是祸国殃民的导火线。

  “器”在此指器度与格局,孔子批评管仲“器小”,就是从更高的角度来看–只在有形的价值上追求,在小地方上膨胀自己(反坫、树塞门),这些小鼻子小眼睛的作法,与他对于华夏文明的保存、拯民免于战乱的功业来看,实在是不相称。在此,孔子批评管仲三件事为代表:三归(有三处官邸,且处处人员备置完备)、树塞门(在建筑设计上采用国君等级的屏障)和反坫(在陈设布置采国君等级的作法)。这表示管仲在心态上,还是自觉“矮国君一截”,而不是以自己的志向为傲。旁人不解,以为孔子说的“器小”是“小气”,因此问“俭”(是否节俭、不舍得花钱?)孔子举“三归”反驳。“三”恐有多数之意,不一定指三处;“官事”即负责各项事物的人马;“不摄”则不互相兼任,也就是各处都有自己一套人手,形成资源配置上的浪费。除此之外,在心态上管仲也同样有“自卑转自大”的毛病,故以“礼之问”来突显这个问题。“树塞门”是过去宅院中在门内或门外,以植树为屏,区隔内外,让视线不能一眼穿透厅堂。只是国君的排场较大,以树林为屏,较官吏以帘挂于门阶、一般人家以屏风区隔的作法最为壮观。管仲自然知道这个礼制,只是感于自己的功绩,加上齐桓公的竉信,所以才敢仿效国君的排场。“反坫”指反手置物、置杯的所在,一般是在宴会中把酒后,可以随手放杯的设计,类似家中茶几的目的。只是国君规格不同,房间、厅堂都大得许多,因此在两柱间以土作“坫”,让杯子返还之处,使下人收去。“反”就有“返”的意思。“两君之好”自然指得是国际上的外交目的。

  刘老师指出,所谓“富润屋、德润身”两者在关注的重点不同,也反应出不同的格局,正是孔子所言“器”的意思。以历史上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春秋与孔明辅佐刘备三国鼎立,但两者在处世的态度上迥然不同;先不以成败论之,但就“器”的角度来看,孔明在眼界上最为高明。管仲作为齐国最具影响力的人物,后来也放错重心,导致齐国最终大乱;春秋齐桓公个人的私生活遭受非议,临终致“无颜见仲父”而饿死宫中。从小事见大局,《易》中有“履霜,坚冰至”,从管仲生活小节中就可见一斑。在蒋伯潜先生文本中提到“三归”另有许多考据和异解,包括管仲娶三姓女(有三个老婆),有“三归之台”即管仲筑此台,非对应其身份,有以“归”为“馈”字解,为管仲采三牲之礼,而非对应其身份的二牲之礼等,在此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