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講堂-圓外談易經64卦

<无妄>卦

李漢章老師講授
書苑編輯部整理

  易經<復>卦的下一卦是<无妄>卦,兩者內涵有差別,<復>卦強調內心的反省,
<无妄>卦則是指向外界事物,人們眼睛所看到的一切,源自一個人的起心動念,有分別、執著、取捨、好惡,就有「无妄」的問題,為何<无妄>卦在雜卦傳以「災」來表示?因為人們占卦時心有懸念,占到<无妄>卦時,表示心有妄動,因此災難將至。
 

一、<无妄>卦卦辭:「元亨利貞,其匪正有眚。」

  在<无妄>卦中一定可以達到元亨利貞的境地,因為既是「无妄」,表示對於一切事物都無妄念,自然元亨利貞。中國傳統經典中庸、佛經常討論「真」、「妄」的意義,「真」就是至誠心、清淨心、平等心,清淨心是沒有成見之意,平等心是沒有分別,人世間縱使是至真之人仍有妄心,只是不虛假,表現出一切很單純,但內心仍有喜好的念頭,例如「真愛」。

  「妄」字的結構是「亡」+「女」,易經中的「女」是指欲望,相對於天理或臣道(妻道、地道、子道)而言,「妄」字意謂人類因欲望而亡,所有的欲望會引發既已擁有的一切都消失,人無法消除欲望,端視人欲是否合乎天理?人的行為與看法,包括眼耳鼻舌身意如皆與天理呼應,就正;反之就匪正。

  何謂「正道」?所有人性呈現的執著、分別、哀傷、喜好都是不正,唯有不動心才正,面對一切事物,抱持清淨心、平等心就正。我剛開始學易經<无妄>卦,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深入瞭解,後來在佛法中,才懂了它的意涵,從佛法而言,人有了貪嗔痴慢疑,就不正,將遭致災難;反之,不貪嗔痴就正,故佛法認為「貪嗔痴」是三毒,心中有貪嗔痴念就看不清楚,「起魔了」,需靠<復>卦來省思。

  何謂「正」?<乾>卦彖傳有言:「乾道變化,各正性命」,大明終始就是「正」。「有眚」就是眼睛看不清楚就有災,天災人禍都是人類造成的,當人們眼睛看不清楚時,災難就發生了,有了災眚,當然「不利有攸往」,所有的願景都成空,不會有利。

  <无妄>卦在人的行為反映的就是「看得破,放得下」,要有清淨心、平等心。
 

二、<无妄>卦彖傳

  <无妄>卦彖傳:「无妄,剛自外來」,表示「剛」不是從<无妄>卦本身來的,而是從外而來,從上一卦<復>卦來,整個<復>卦走完到上爻敦復,才能到<无妄>卦;而<復>卦又從<剝>卦而來,因此<无妄>卦所謂「剛自外來」是從剝/復卦而來,不會單從<復>卦演變而來,因為<復>卦是由<剝>卦而來,「剝」盡才看得到自己,世間天地之道也是剝/復而已,陰陽消長,「復」到滿了就「剝」,「剝」極又「復」。

  中國看易道即為一個剝/復的井道,從地面升上去,又降下來,我們抽取地下的井水來用,蒸發之後升到天上,又化為雲霧雨水,落至地面,流入地下,成為井水,陰陽起落,循環變化,人要深耕找出自己的井水,汲汲營取,剝光之後,到最裡面找出自己的本性。

  <无妄>卦警示世人面對外在的誘惑,必須真誠,把持得住;大多數人面對誘惑,無法定住。占卦時起心動念有了取捨喜好,故占到<无妄>卦,預測將有災禍來臨,此時眼睛已看不清楚,因為剛自外來而主於內,那份內在已不真誠,有了妄想。

  「動而健」,不斷行動中又能自強不息,日新月異,「剛中而應」起心動念呼應天道之間中正之道,即為「大亨以正」之涵義,易經中的「大」有絕對及相對層次的意義,相對方面是指它能超過一切,有殊勝之意;絕對方面即不分彼此,天地人鬼神皆相通,因為心無妄念,故能相通。

  何謂「正」?合乎倫常之本分即「正」,「大亨以正」強調須符合人道的倫常,「大亨」是與天地人鬼神相通,「小亨」則是與人有關係,申言之,與人道、地道、欲望之道有關,但與天地鬼神並無關聯。<屯>卦彖傳提到「動乎險中大亨貞」,其中「大亨貞」是指符合天地人鬼神的正道,因為天地間生生不息,<屯>卦的「大亨貞」與<无妄>卦的「大亨以正」意義不同,大亨以正是天地人鬼神皆認為無妄念,守正道,離開貪嗔痴。

  「天之命」,這是天的命令,即命令人要行正道,「无妄之往,何之矣」,倘使行動有主見,往前邁進,還有什麼問題?「天命不佑行矣哉」,「佑」是助之意,天命不保祐,還能走什麼路呢?這是易經的哲學思想,易經中剝、復、无妄、大畜卦都呼應乾坤兩卦的天道。中國的天人之道就源自易經的思想。天命即<觀>卦神道設教的因果教育,所有的結果來自於自己種下之因,而有因果業報。

  「天命不祐」,指天命不幫助,從<大有>卦上爻「自天佑之,吉無不利」,孔子在繫辭傳中解釋「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順,又以尚賢也」,天佑是天助而且人們相信,順著天道,還要尚賢,才能獲得天佑。

  倘使天命不保佑,還能作什麼呢?這時做什麼都會有災難,如果占到<无妄>卦,最好勿採取行動,不要有任何起心動念,勿執著妄念,才能避開災禍。

  <无妄>卦大象傳:「天下雷行,物與無妄;先王以茂對時,育萬物。」在天道之下,任何行動,一切外界的引誘,即佛家的六塵都無妄念,順天應人即為王道,先王很勤勉,對於一切萬物無分別心,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依時而變化,成住壞空,包容一切,依照天道,呼應地道,含弘光大,厚德載物。
 

三、<无妄>卦爻辭

初九:無妄,往吉。

  對於一切外物都無妄念,以此為心的主宰,往前走,都會吉利,在佛法中修十善業,可以無妄念。小象傳:「無妄之往,得志也」,初爻「無妄」可以得到志向,所有志向皆無妄念。初爻爻變為<否>卦,表示不交換,不與魔鬼交換,呼應天道、學習地道,故吉。

六二:不耕獲,不菑畬,則利有攸往。

  有耕耘就有收獲,「菑」是一年的生田,才整理一年而已,「畲」是三年的熟田,初爻提醒人們勿抱著有耕必獲,有菑必畬的心態,即不問耕耘,只問收獲,按照這個法則,才會實現願景, <乾>卦:「群龍無首,天則也」,<蠱>卦上爻:「不事王侯,志可則也」,<同人>卦四爻小象傳:「則困而反則也」,<无妄>卦二爻的「則」,都指法則而言。

六三:無妄之災,或繫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災。

  「無妄」為何有災?須探討內外之別,三爻中行人是外,邑人是內,倘使公私不分,也會災難臨頭。三爻中牛是力大的動物,可以承擔重任,倘使這牛只是用繩子牽連著,就容易被別人牽走了。<无妄>卦下卦為「震」有行動之象,如動過頭,不分清楚公私之別,也會喪失所獲,可以參考相同意涵之<同人>卦初爻小象傳:「出門同人,又誰咎。」

九四:可貞,無咎。

  欲望如符合正道,可以繼續往下做,四爻小象傳:「固有之」,是指恢復到无妄本身的欲望,「可貞」意指可欲之謂貞,欲望是要調節得剛剛好,人們不可能皆無欲望。<節>卦亦謂苦節不可貞,這種固有的欲望,只需調節而已,才符合人道。「固有之」的「固」是針對「可貞」牢牢地掌握而言,而非「故」、「舊」之意,強調人的本分,敦倫盡分,好好掌握己身的本分,例如:父子之間的血緣關係與親情責任是固有的,人際之間的緣份必須有緣有份,夫妻之間必須修得好,才能長久,有緣沒份,也聚不到一塊兒,「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倘使有惡緣,可能在命運輪迴中轉換為其他關係來續緣,例如父子轉為夫妻、婆媳、手足。

九五:無妄之疾,勿藥有喜。

  五爻警告君位之人,為何無妄還會有「疾」?源自於君位之人自我膨脹,認為自己就是法律,行政干涉司法,會造成妄殺,爻變是<噬嗑>卦。

  無妄之疾顯示有貪嗔痴之心,起了心魔,均屬心病。此種新病毋庸服藥,「有喜」是個人之喜,而非全民之喜,小象傳:「不可試」不要嘗試。

上九:無妄,行有眚,無攸利。

  <无妄>卦已到了六爻,無妄之行,居於亢龍的位置,倘使已經上了天道,還要採取行動,會到災難的最高點,天道亢龍有悔,地道龍戰于野。陽居陰位,其道窮也,人道至此,已至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