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46)祭神如神在

石粵軍學長

子曰:「夏禮,吾能言之;杞不足徵也。殷禮,吾能言之;宋不足徵也。文獻不足故也。足,則吾能徵之矣。」〈八佾〉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觀之矣!」〈八佾〉

或問禘之。子曰:「不知也。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指其掌。〈八佾〉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祭,如不祭。」〈八佾〉

  這幾段孔子針對「禮」的表現,提出看法:首句中談到「禮」的溯源,特別是在文獻不足徵之時,更應該回歸到「禮」的本質去思考。從文中描述,夏禮、殷禮等,雖時代久遠難以考據,但孔子仍能掌握其中道理。正是因為「禮」源於「仁」,知道了人情人性的需求,自然就不會有違悖情理(禮)的事情。夏遭商滅亡後,商在杞地規劃了文物、文化保留區,以為歷史文化的溯源;商在周取代後,也在宋地有相同的設計,作為尊重歷史與傳統文化。孔子本是宋人,自然有近一層的關係。而「殷因於夏禮」、「周因於殷禮」,故孔子「斟酌損益」即可知其變化。「徵」就有驗證之意;「文」指文物、典章;「獻」則指耆老口述歷史。孔子說:「夏禮,我可以解釋其中原委,但現有保留最完整在杞地的資料仍不足以驗證;而殷禮,我也可以有一定的理解,但宋國中的保留文物卻不足以提出佐證。這是因為文物不足證明,要是有足夠的證據,我都可以追溯出其中緣由。」孔子治學嚴謹,言而有據,在發表看法之前,要有「徵信」的動作,所謂「無徵不信,則民不服」,而現代做學問講究參考資料的佐證,也是這樣的道理。

  第二句與第三句中,都有「禘」字,其音同地,為古時之禮,是五年一次的國家重大祭典。「灌」則是祭典中的一段儀式,是以酒灑在地上,迎所祭之祖。此「灌」與《易》中「觀」卦所言「盥而不薦」的「盥」字同意。(註1)一般的作法是,先灑酒以迎祖靈後,將祖先牌位排列於上開始整個儀式。「灌」、「盥」除了迎祖靈之意,也有清淨心的意思。孔子說:「在禘禮中自灑酒迎祖靈後,我就看不下去了。」這當然不是孔子個人的因素,而是在當時父子爭位、兄弟相殘的政治情況下,所舉行的儀式中,往往失去「禮」的精神,因此孔子就不忍心再看了。第三句中,有好事者問孔子關於「禘禮」的由來,孔子回答說:「我不知道。若有人知道的話,那天下的情況,不就瞭若指掌?」指自己的手掌作為示範。一般認為,第二句與第三句是相承的語氣與情境,指得是因執政者失德,在舉行「禘禮」時,人模人樣的,只是形式又有何義?於是好事者問時,孔子藉此反諷現在無人知「禘禮」之精神,否則天下不會亂成這個樣子,君不君、臣不臣的一塌糊塗。「指其掌」有以近喻遠,就眼下的禘禮與主祭者的行為,就可見一斑。雖然「禘禮」的形式具備,但真有做到其精神嗎?在《中庸》有提到「明乎郊社之禮,禘嘗之義,治國其如示諸掌乎?」即是此語的補充說明。

  第四句中提到「祭禮」或擴大為「禮」的精義即「祭如在」。在祭祀時,就要真心誠意,沒有一點懷疑保留的態度,全心相信與投入:當祭祀神明,就要相信有神明的存在與親臨,要是有一絲虛偽敷衍,那倒不如就別浪費時間惺惺作態。「祭」的精神在於相信,「祭」的儀式目的在溝通,一切的作為只是在清淨心、專注與教化。對於廣大社會起安定的作用,無論結果如何,態度是最重要的關鍵。「吾」有親臨主持之意,特別要有「真精神」,代表自上而下的重視。這種說法,在《易》中就有「王假有廟」,「假」同「格」也是親臨、至之意;代表真誠的態度,不是交差了事。

  這四段文句,都在強調「禮」的精神–誠,因此可以溯及既往,又可以廣及天下,達到安定社會、教化人心的治國平天下功能。
 


註1)《易》中「觀」卦「盥而不薦」中,有解引此語,認為孔子是發揮其中精神,認為「在祭禮中
    要保持清淨的態度(以盥禮為例,一開始就得專注用心),不要只是徒具形式」。此解中「不
    」作否定義,指不要只是行禮如儀,要有真精神,依循時代變化而因革損益、與時俱進。另一
    解則將「不」作「必」字解,過去「不」與「必」常混用。因此,本句亦可為解為:「有了清
    淨的態度,所以有深度的體察,要能夠徹底實踐、真正做到才對。」兩者說法皆有其理,故併
    列以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