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42)三年之丧

石粤军学长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阳货〉

  本段自“三年”的话题谈起,在〈学而〉中提到“三年无改”,是过去对于子女为父母守丧的要求。不过,“三年”只是以“跨三年”为目标,也就是超过二十五个月即可,并非要求一定要满三年之期;正因为“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的缘故。宰我以言语称著,孔子从他白天睡觉、墙上涂鸦,已经有些不爽,到后来“听其言,观其行”的警告。这小子就爱出状况,这次又问“三年之丧”的合理性,看来是有意挑战孔子底线。他说:“这时间(三年之丧)太久了吧。君子要是三年都不行礼、不为乐,那礼乐不都闲置而不闻吗?此消彼长,如同稻禾生长的循环,旧谷采收,新苗下种,四季取火的方式也随时而异。是不是以一年期限就可以了吧!”孔子听了,火大在心里,嘴上仍说:“父母之丧未满三年,你就想到外在的享受吃好穿好,你心里真是这样想吗?”宰我回答:“是啊!”孔子便说:“如果真是这样想的话,那就去做吧!君子在丧期之中,因为心中充满悲伤,因此吃上等的肉也都不觉得甘美,听到动人的乐音也不觉得好听,那怕是住在豪宅都觉得不安稳。既然你觉得OK的话,那就去做吧!”宰我离开后,孔子就批评说:“宰我这小子,并没有真心回答。小孩出生满三年,方才能够不吵嚷要父母搂抱于怀中。而三年的丧期,是天下的通则,自天子以至庶人都得遵守。宰我这家伙,难道对待父母有没有像父母对待他一样的爱心?”文中“期”就是一个周期,在此指年度。而“坏”音同“怪”,指荒废而非毁坏;“钻燧改火”则是古时钻木取火所用木头,依四时不同而异。“食夫稻,衣夫锦”在说明过去守丧之期,食黍稷而不食稻粱,服麻衣而不著锦帛。故孔子反问,这样的作为,对守丧之人,觉得必要吗?“旨”同“脂”指上好的肉;“安”即自我感觉良好,特别指发自内心真诚的感受。

  就本段对话而言,宰我的白目,以致不得孔子欢心自然是十分明显。不过,就事实的角度而言,宰我提出“实用性”的观点,配合四时周期的变化,以为天道循环如人生一般,故取“期”(一年)即可,倒也不能说是离经叛道。但孔子的目的,自然也不是在“三年”或二十五个月的时间长短,而是就情感的层面来探讨,也就是“礼”之本(即“仁”)。宰我抓住了孔子常说“礼”、“乐”的要害,以“实践礼制”作为缩短丧期的借口,却忘记了“守丧”亦是一种“礼”,发自于人内心情感的真诚表现和怀念,是来自于人心“仁”,而非就现实面来考量“三年不为则礼乐坏崩”– 所以看得出宰我并非真心为“礼”。因此孔子才有“女安则为之”(以内心的感动为准)和“不仁”(非出自真心的感触)。就现代社会的“需要”,父母之丧,政府给假也仅有“十天”,只是时间长短与“心安”无关,那怕是当时庶民阶级要真不干活三年,大概也都得喝西北风了。因此,心态上的诚意与现实上的拉锯,在此章句上是不相衡突的。(按:要是宰我真如此“不仁”,又如何名列孔门十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