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同一月

林仟雯学姐

  千山同一月,万户尽皆春,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在我青涩的高中时代,同学们流行看萧丽红所著的“千江有水千江月”,那个年纪的我们不解的是,这样温婉相惜的恋情,怎会因为一个原是关心的举措而画上句点呢?相隔多年,历经人事,再次翻阅当年少女怀春的记忆,没有当年不解的疑惑,多了份对因缘流转的理解与惋惜…

  故事是这样的,两个知书达礼的年轻人,他们的父亲为他们取名贞观、大信,“女有贞、男有信,人世的贞信恒常在”,似乎打从出生起就注定的因缘,长大后相契相知,总是书信往返,情意缱绻,贞观听说大信在军中生病,但因无亲眷关系无法探视,乃告知大信母亲,未料大信的反应竟是“妳这样做,我很遗憾”,书中这样描述贞观的反应“她为他什么都想着了,却叫他这样恨她,他真以为她是多事鬼、多嘴婆吗?他真不知她的心吗?…外人与自己,是怎么分的?她真要只是坐着看吗?宁可他枉曲她,也不要她未对他尽心;以后想起,再来后悔。…被曲解只是痛苦,痛苦算来算去,也只是生命的小伤;该做未做,人生却是悔恨与不安,悔恨是连生命整个否认的,是一辈子想起都要捶心肝——大信是何等明白人.他岂有想错的…她这样知他惜她,而他回她的答案,却是销金毁玉的八个字——遗憾吗?…今天走到这个地步来,生命中的一切,都注定是要遗憾的了”,所以贞观寄还大信物品“我已经没有资格保有他们了…这一辈子我都会因此对你愧疚”,一人悲壮,一人委屈,期间没有说清楚的情义却从此成了两人心中的悔恨。

  华严经上说“一念瞋心起,百万障门开”,相知甚深的两人毕竟还是升起恼怒对方的想法,虽然伤害对方语言和举措都并非真心,然而这些冲动的行为却打开了两人间的障碍门,或许是当时两人都未曾想到的后果,关于语言的力量,韩国圆性法师的诗作这样说:

“削铅笔的时候割伤了手,看见被削去的皮肉那一瞬间,走在叶路上被石头绊倒,咬者牙咽下嘴边血腥味的那一瞬间,比之还要更惊悚的那一瞬间,是你的那一句话,太无谓地脱口而出,刺进我胸口那柔软的心脏,让人难以呼吸的极度的痛,我那鲜红的心脏,有了化不开的瘀伤,那疼痛令人麻木”,

  可见纵使皮开肉绽的血腥,也不如破坏性语言来得令人疼痛,一般人之间已是如此,更何况是情人,那种力道简直是重力加速度,套一句最近的流行语“一刀毙命”,这种看不见的伤害,真叫人如何医治,如何复原。

  大信从此不见贞观,“她要去看大信,问问他的心;他把她带到无人至的境,却又这么仍下她;旧小说里,西伯昌说雷震子‘如何你中途抛我?’”,这是贞观无明所以的哭喊,恐怕也是许多在情爱中被驱逐的人最想问的,但诡谲的是,纵使有人给了答案,被抛者也总是急急反驳,以为可以扭转结局,却常常只是无竟之功,痴情儿女对于曾经的美好总是眷恋不舍,以至于陷落在椎心痛楚里,无法自拔。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是宋朝和尚偈语,意旨虽然只有一个月亮,但映照千江水中犹如千个月亮,如果没有一点云的话,那就是万里晴空,是佛家用来说明悟道自然,不苛求执著的心,书中的贞观历经伤心、绝望、反省,最后在蚕蛹作茧自缚、羽化为蛾的过程中明白,这是生命的蜕变,所以将大信给的痛苦“将它还天,还地,还诸神佛”…呼应书名“千江有水千江月”,作者委婉细腻的情感铺陈,最后结局于清凉淡然,或许此书的结局不是读者所习惯的大团圆,但笔者以为,这是此书作者看待生命因缘的尊重与体悟,因为人生从来没有固定的结局,但若能随顺因缘也是另一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