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28)君子尊贤而容众

石粤军学长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子张〉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子张〉

曾子在孔子的评价中,以“曾也鲁”点出耿直老实的个性,也正因如此,曾子言多称老师,对于行事和思想上较为保守严谨。首句中谈“丧”,显示出古人对此的重视,特别是自己的父母丧事,更是尽心至极;反过来说,连自己父母的最后一件事都不用心,那还有什么事会用心呢? 这样的感叹,必然是身历其境的感触,只是“人之自致”可以不用到“亲丧”才觉悟,有了前人的提醒,就在父母仍在时,多尽些心力吧。至于后句,点出“孝”的表现形式 – 对先人功业的肯定,只是这种肯定,是一种“创造性的继承”,有一种温柔敦厚在其中。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 难与并为仁矣。”-〈子张〉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 然而未仁。”-〈子张〉

子张的形象,在〈先进〉篇中孔子有“师也辟”的评价,就说明子张的思想激进,而且气焰高张 (也就是爱发问,耍臭屁)。这样的评价,在同门眼中,似乎也可以得到印证:子游以文学称著,故先褒后贬,骂人不带脏字“未仁”;曾子生性直鲁,就说得比较白“难与并为仁”,看来子张人缘关系不好,个性偏激,就不是孔子个人意见,至少是同门的共同感受,反应出他性格上的盲点。“堂堂”有气势雄伟、但气焰高盛之意。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 抑末也! 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 言游过矣! 君子之道,孰先传焉? 孰后倦焉? 譬诸草木,区以别矣! 君子之道,焉可诬也? 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子张〉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何云?”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 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 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子张〉

孔子死后,根据《韩非子‧显学》中记载,孔门分裂为八。这两段文字,不知是否在孔子死后发生,不过可以看出的是,师兄弟间,谁也不服谁的气氛。第一句中子游看不爽子夏的教学方式,以为“只可以当个门僮,没什么长进”(按:可能是子游看到子夏门下的最后一名)。这两位以文学齐名的贤人,其实围绕的问题在于子游着眼在“教什么?”- 以君子之道为本,而子夏着眼在“怎么教?”-视对象的资质程度来决定上课内容。因此,子游看到的只是表象“洒扫应对进退”,认为不太重要;反而真正他以为重要的“君子之道”却没有谈到。不过,先论子游的盲点在于对于实际生活礼制潜移默化的忽视,这点却是子夏所注重的。因此,子夏才说:“君子之道是否传授,怎么传授,就好像草木因属性不同,怎么可以一概而论之? 能够自始至终,都能兼顾完备,不就是圣人境界了吗? ”“倦”有诲人不倦之意,“诬”一指“同”,也就是“君子之道,因材施教,怎可以一概而论之?”又指“诬陷、乱说”。“有始有卒者”也就是能贯通入门法与究竟法者,只有圣人能做到吧。子夏对于生活实践的重视,在〈学而〉篇中的“贤贤易色”一章,与孔子“弟子入则孝”一章相呼应,正为此章中“洒扫应对进退”作注。

另一个师兄弟相互较劲的例子是,子夏门人问交与子张。“交”指交友之道。子张当然是先探探同学的虚实,结果子夏弟子回答子夏所说的“值得交往的对象,就好好把握;不值得交往的对象,就保持距离。”子张回答说:“这与我所听到的不同。君子应该能够尊重贤能的人,包容不同的群众。对于能够提携砥砺自己的人,当然要好好把握;然而对于不如自己的人,也要有爱护照顾的心态。要是我比人家贤能,有什么不能包容的? 要是我比别人差很多,人家远离我都来不及,我那有资格去选择别人呢?”

子张的说法,有其道理;但口气极大,子张本人不一定能够做到。子夏的说法,自然有其局限,但深究两人的性格,子张本来就气焰过人,爱问些不切实际的问题(如:“十世可知?”、“求干禄”等),而子夏是从生活实践来看问题,对于门人中不同程度,恐怕也有不同的教学考量。特别是在心性修养未达一定程度时,要是结交不合适的朋友,恐怕是会“消化不良”的,因此才会有“不可者拒之”的说法。在《易》中也有“艮”卦谈到背对诱惑“艮其背”,或许有相通之意。《老子》中也有类似的说法:“善者,吾善之;百姓为善,圣人因而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百姓虽有不善者,圣人化之使善也。”(第四十九章)只是这境界,是以圣人或领导人物为标的,至于在学校的学生,就先求自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