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26)仰之弥高钻之弥圣

石粤军学长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祷久矣!”-〈述而〉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闲曰:“久矣哉! 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 欺天乎? 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 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子罕〉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未由也已。”-〈子罕〉

上文中提到孔子对于颜渊与子路的不同态度,在此三段章句中,就可以看出孔子为何有不同反应–主要是学生的素质与知心的程度不同。前两句是孔子生病时,子路热心却反帮倒忙,惹得老师不太高兴;第一段说:孔子有次生病,当时医疗体系不发达,看来情况不妙。子路担心老师的状况,想为老师向上天祈福。“请祷”就描写出子路的关心,又担心老师不高兴的惶恐。孔子想借由这个机会来教育,便说:“这样有效吗? 有人这样做吗?”子路没想通老师的意思,就直接说:“在《诔》中记载:‘向上下神祗祈福’”。孔子看子路不能明白他的意思,只好把话说白了:“我向天祈祷已经很久了,不用再搞这档子事了。”古时称天神为“天”,地神为“祗”。乍读之下,会觉得孔子一方面不要子路祈祷,一方面又说自己祈祷很久了,不是很矛盾吗? 其实,孔子意思是告诉子路,祈祷这件事,不是借由形式上的作法来得到老天的保佑,而是从日常的作为上,素行合乎天地良心,就是一种最好的“自佑天佑”的作法。一味只想借由祭祀来收买老天爷,是不可行的。孔子平时就自律甚言,“坐席不敢先,居处若斋,食饮若祭”这样的谨慎,就是最好的祈祷了。第二次,孔子看来真是命在旦夕了,子路想孔子要是真得有什么山高水长,对于曾任大夫的孔子,也总得有些体面,不能让人看笑话、寒酸。因此就派了学弟们假扮家臣,在万一之际,行大夫应有的礼数。算是孔子命大,病况好转,知道了这件事,实在心里不太痛快,特别是打肿脸装胖子的心理,更是不谅解。便说:“子路这家伙又来搞这套(可能有上次的联想),这样的作法根本是在耍诈。我本来就已经离开公职,也没有家臣;故意找了些人假扮我的家臣,是想要去蒙骗谁呢? 骗老天爷吗? 而且我就算死了,由家臣来安排,倒不如由你们(我的学生)来安排,比较亲切自然。而且就算我死了不能有风光的丧礼和排场,难道你们会让我曝尸街头? 老天会让我沦落至那个地步吗?”文句中“使”作派遗,“病闲”就是病情好转,病况减轻。孔子说这话有些深沉,对于子路搞了半天不懂“自助天助”的意思,也看不破人世的评议不足影响自己的信念,不知道自己的价值由自己认定,他以“予死于道路乎?”看得出有些气恼。这是子路一直不讨喜的原因,也是他根性直鲁、行事莽撞,以致在《论语》中一直不为孔子所欣赏。

至于颜渊这个孔子最钟爱的学生,又是怎样看孔子的呢? 他说:“孔子无论是人格学问,都是越研究越觉得高不可攀,越深入越不能深不可测。本来以为好像是在前面的方向,忽然间又好像是在后面才对,自己拿不定该朝那边前进。老师就会一步步带领、好好地开导;用文章来给我发想的空间,用礼乐来建立起架构,有不断可以尽性伸展的舞台,想停都停不下来。就算是竭尽了我的才能,奠定一点点基础,老师仿佛还是矗立在前方引领,作为标竿。虽然想要跟随,好像都没有办法做到。”“喟”就有长叹之意,“弥”就是越加,把德性以高山、学问以金石作喻,而其神妙变化,则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虽然说有如此的成绩,却能亲切近人;因此从教学的互动来说明,孔子一步步的循序引导,无论是文化素养、人际规范,好像怎样都学不完。而这样的道,卓然所立于前,似乎无法超越。在《庄子》中也有记载颜渊对孔子的评价:“夫子步亦步,夫子趋亦趋,夫子驰亦驰;夫子既奔逸绝尘,而回瞠若乎后矣。”可见得不同的学生就有不同的态度,这也是为何孔子对颜回总是持正面肯定的缘故了。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子张〉

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 焉能为亡?”-〈子张〉

此二句均由子张所言,基本上可以视为对“士”的期许与反面提醒;首句中以正面的态度对“士”作为检视的标准。“见危致命”是指见到应做的事,虽然危险,也要拼命去做,所谓“杀身成仁”或“舍身取义”。“见得思义”就是指有所利得时,得反省这个作为是否符合“义”的要求。为人处世的态度是,在祭祀时心存虔诚,遇有丧事时表现哀戚,这样也就可以算是具备了基本的要求。只是子张此句中“见危致命”一句中未能圆满“危”的但书,也就是“义”的要求–(不是看到危险的事就要不顾一切去做,而是“应做的事”才要不顾一切投身去做);另外,“见得思义”中,对“义”的思考或许不只在“见得”时,如同上句中“见危”也要思义。因此,本句可以看作子张只是针对“士”提出了“义”的要求:无论在何种情况下,有好处时,有伤害时,都要以“义”为先。后句中“祭思敬,丧思哀”指得是为人面对大事须以严肃的态度来面对。(按:只不过,感觉上总是“欠一味”- 是不是小事或其他事就可以轻松看待?)。

下句中“执德不弘,信道不笃”指得是“对于自己认定相信的事,要有‘以身相殉’的决心”。若不如此,想要有什么成绩,也是不容易;要是失败了,好像也没什么关系。“执德”与“信道”前者是行为表现,后者指思想信念,两者可谓相通一贯。“弘”指弘大,“笃”指切实实行。不过,读了这两句,就可以比较出来子张在说话的大意上虽然不差,但语气和周严度上,自然不如孔子等其他诸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