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24)仁而不佞

石粤军学长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 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雍也〉

子谓仲弓曰:“犂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乎诸?”-〈雍也〉

孔门中能得孔子称赞的门生没几个,连子贡都常被亏,就知道孔子不轻易称许别人。另一个受到孔子表扬的是冉雍,冉雍,字仲弓,在〈先进〉篇中提到仲弓以德性称著,为十贤之一。孔子肯定他的德性,也认同他有领导能力,可以“南面称王”- 也看得出当时言论自由之风,否则难保不招来杀身之祸。至于仲弓为何得到孔子的肯定? 文后举了一段师生对话,说明仲弓看待事情的态度:仲弓问子桑伯子为人如何? 子桑伯子是道家的贤人,注重自然、无为,对于生命中的束缚十分感冒,在《说苑》中记载此人不衣冠 (崇尚天体),虽然本质醇厚,但孔子以“简”,为其生活态度下注脚。只是孔子的评价,似乎有未尽之意;仲弓听出来老师的意思,就说:“自己修养要敬重端正,而行为作风顺应自然,用这样的态度来治理国家,不也是一种方法? (无为而治) 但是个人作为过于自我、太放松,在为民表率时,恐怕不太合宜,有过份之虞。”孔子知道仲弓懂了为政者的分寸拿捏,知道台下与台上的差别,因此肯定仲弓的说法。“居简”与“居敬”正是台下与台上的差别所在,个人可以不拘小节,但政治人物没有个人意识,无时无刻都受到群众放大镜检视,又怎能够随意任性?“行简”是处事的要诀,能化繁为简,以简御繁,才能日理万机,作为一个真正的领导人。

下一句中,孔子评论仲弓,除了以上对政治才干的背书外,在此对仲弓整体评价是“出身虽然不好,但其质甚美,虽然受人阻碍,但终不会受到埋没”,他用“犂牛之子”来形容仲弓,一是以物体形象来描述:花色交杂的牛(犂牛),本来是不能够作为牲礼祭天;但这犂牛的小牛,长得真好。除了毛色纯正赤红,头上的角也长短合宜,虽然出身不好,不愿意拿牠来作祭礼,但老天爷同意吗? 二是仲弓之父冉伯牛也是孔子的门生,只是冉伯牛身体不好,有恶疾。孔子以“犂牛”来比冉伯牛,也暗喻其非名门出身,身体健康不佳,难有发挥。

此段对于当时平民由布衣而卿相的仕途发展是种鼓励,要人“英雄不怕出身低”,过去多有“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来期勉人积极向上。打破非要“根正苗红”的世袭主义,只要人对自己负责,就可以开拓出一片天地。“谓”就是评论,过去有“称”及“谓”两字,都有评议之意,前者带有尊敬的意味,后者多以中性评价,或是上对下的议论。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 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公冶长〉

这句中记载了有人对孔子说仲弓虽然德性称著,但口才不好,不会说话、不讨喜。“佞”就是巧言令色,让人愉快。不过,孔子回答说:“要口才好干嘛? 要是以口才便给来防御别人,就算是赢了,也让人讨厌。”至于冉雍是否仁,则不予评论,持保留态度,不过至少口才是免了。“给”有充足之意,“口给”就是辩才无碍、也可能是强辞夺理。从这个角度来看,孔子不认为口才是一个仁者必要的因素,《金刚经》中也谈到“不能以音声见如来”,而现今名嘴的形象多半很坏,就可见一斑“屡憎于人”。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 命矣夫?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斯人也,而有斯疾也!”-〈雍也〉

冉伯牛是冉雍的父亲,只是生有恶疾,看来大限不远。孔子来看他,从小窗中拉着他的手说:“没命了。没命了。这样的人,怎会得这样的病呢? 怎会得这样的病呢?”。“问”就是探访,“牖”就是小窗,用重复的语气加重情绪。孔子自牖执其手,看来冉伯牛得到的可能是种传染病,因此得隔离探视。《淮南子》有“伯牛为厉”一说,“厉”即“疠”,就是麻疯病。“亡之”指气脉已息,孔子故有“斯人斯疾”之叹。

本句中提出“人在面对天命注定的事,无力也无法对抗时,只能选择接受;但这不会减损人的价值。反过来说,人只能在自己可以掌握的地方尽心 (如:修身),至于最后的结果,就留给老天爷去决定。”所谓“尽人事,听天命”,孔子在面对人生的无奈时,也是以“文不在兹乎”作为自己努力的认定,能不能流传得下去,就不是有限的人生中可以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