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21)礼之用和为贵

石粤军学长

 前言:

本篇接续前述主题,以《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为本,借钱穆先生文章“当年齐鲁衣冠”为名,展开讲述。“衣冠”就有文明象征,而“齐鲁”在现今山东一带。孔子弟子称有贤人七十二,为人所熟知者十,分为四科,在〈先进〉篇中已经介绍。只是孔子死后,各派分裂“儒分为八”,在《韩非子‧显学》中记载:“自孔子之死也,有子张之儒,有子思之儒,有颜氏之儒,有孟氏之儒,有漆雕氏之儒,有仲良氏之儒,有孙氏之儒,有乐正氏之儒”。对于孔门分裂的原因,最主要恐怕是师兄弟间彼此谁也不服谁的心理,在本次讲题中,就有提到师兄弟间的相互较劲和针锋相对。孔门分裂的导火线恐怕是以子夏、子游、子张推举有若来代替孔子(而非推举大师兄子贡),遭到曾子的坚决反对,终于有这必然的结果。

有若在孔门分裂中取得大多数的支持,这一点从他在首篇〈学而〉占有重要的发声权可见一斑: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学而〉

古时“礼”字与“理”、“履”三字相通,代表这三者有可以贯穿的精神:“礼”所规范的制度,必须“合理”,能够反应当代人的需求,是切实可行而非僵化教条,也就是“履”的实践性。因此,在这个精神下所发展的“礼”,自然可以修正调整、与时俱进,只是在过程中强调“和”的态度;过去先王圣贤以此制定为人间秩序中各行其是、各安其位,作为最美好的情况。在《系辞》下传中有“履(礼) 以和行”,一般也有“履道含和”一辞,都是要能达到安定人心、和谐社会的目的。这个态度,对中国人处世原则影响甚深。无论身份阶级、人情世理均依此发展“小大由之”;“由”就是循、顺着路走。

后句谈到“礼”既然是体,也就是根本精神,“和”是用,为外在表现;外在表现不可以踰越或失去根本精神。因此就提醒两种容易被混淆、误导“求和”的情况,都是不正确的:一是“知和而和”(一味求和,为了不撕破脸、起冲突,所以委屈、勉强的“求和”);《中庸》有“和而不流”,就反应出此点“不和稀泥”的态度。二是“不以礼节之”也就是失去了根本精神,没能达到“先王制礼、和谐社会”的目的 (如:隐忍霸凌发生);“节”就有坚持、约束的意思。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学而〉

本句中先谈“信”与“义”,说明信守承诺,必须有“义”的前提,则其言可复,也就是可以去实践、落实。反过来说,若没有“义”的前提,则“信”容易沦于不知变通、自我约束的圈套,例如:尾生之信。“义”就是人应所当为,也就是“宜”;面对不适宜的事,虽然当时未察而有承诺,后来反省,也要勇于调整。所以“信”的作为,是有前提性;这就是为何孟子说:“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孟子‧离娄》),而孔子也有:“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子路〉),也要人知所变通,不是一味求信、不知轻重。至于“恭”是外在的神态,若不能符合既有的规矩,失了分寸,就会引来嘲弄;“恭”也要以“礼”为设准,是合理、可履行的规范。孔子也有“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公治长〉)以此句来看,“足恭”正是“失礼之恭”;而“匿怨而友其人”也就是上句中“知和而和”的乡愿懦弱的作为。

末句中“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从朱子以来,解“因”为亲近之意,“宗”为师法的标准、尊敬之意。故全句为“亲近应当亲近的人 (指仁者),是可以作为师法的标准”。虽然其意不偏,只是与前两句的关联性有些隔阂,感觉很跳tone,同时“仁者”说法,在文句中并没有直接言明,无限上纲的解释似乎有牵强附会,也混淆后人对于整句话所言明的意义。“亲”为“新”解,在《大学》中有“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新)民,在止于至善。”为例,这“亲”字即“新”,所代表的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的不断进步,积极提升。“因”虽有亲近之意,但此处应作因袭解,故全句为“因袭过去的智慧(礼法),但不失与时俱进的创新,才是可以学习师法的标准”。由此看来,“因不失其亲”就有积极的传承,要人温故(“因”)而知新(“亲”),更提醒人“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的继往开来。有了“活的继承”,才足以为宗法,具有创新,生生不息的力量。故“信近于义”、“恭近于礼”和“因不失其亲”中,“信”、“恭”、“因”是作法,“义”、“礼”、“亲”是精神,两者在层次上有相当的差别,不可因为形式上的要求,而失去精神;但为了精神上的实践性、开创性,愚信、足恭是可以抛弃的。有了这样的体认,才是符合《论语》中“时”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