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20)士不可以不弘毅

石粤军学长

曾子这一位孔门贤人,曾任孔子孙子子思的老师,对于推展儒学有重大的影响力。不过,孔子曾对于曾子的评语是“参也鲁”,表示曾参是以刻苦学习而有成,从《论语》中许多的记录 (看得出曾子的门人对自己老师的相挺),就可以感受到他为人处事谨慎小心的态度,那种一丝不敢懈怠的紧张。(按:不过,会不会日子过得太辛苦了一点?)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 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吾知免夫? 小子!”-〈泰伯〉

曾子生病了,恐怕已经进入安宁病房;他召唤弟子们到眼前来说:“看看我的手脚吧! 有没有什么损伤的地方呢? (按,久病在床恐有褥疮等疾病)《诗》中曾有提到‘战战兢兢地爱惜自己的身体,才对得起父母生养,不致辜负他们的恩惠’。我知道自己来日无多,以后自然不会有毁伤的风险,也算对得起父母了。你们要记住。”后人多解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对于曾子引用《诗》中章句,同时看看自己的手脚,回想自己一生的行事和作为,没有对不起、见不得的事情,由外而内自省,回归到生育、养育的原点 – 父母,都能够有个圆满的交代,才算是真正了却这一生的功课。这外在的身体,只是有形的比喻;而曾走过的痕迹,才是一生最后的回顾。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其远暴慢矣! 正颜色,斯近信矣! 出辞气,斯远鄙倍矣! 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泰伯〉

曾子最后病危之际,给了来探视的朋友一些最后的忠告;他说:“君子重视的道理有三个方面:一是动容貌,远暴慢;二是正颜色,斯近信;三是出辞气,远鄙倍。这些都是从个人修养而来的表现,而那些繁文褥节,都是只枝微末节,自然是有人可以打理。”;“有司”指专职负责的人。曾子会这样说,是因为孟敬子对于礼器、行礼之事很有兴趣“笾豆之事”,但那只是外在的形式,而不是发自内心的态度和修养。一旦过分重视,反而失去了原来礼的精神。而能够表现出个人修为的方式,从对人的态度开始,不暴戾粗俗、不骄傲怠慢;对应之间,没有欺骗、心存诚恳;而说话谈吐,不偏激低俗、悖离道理。“倍”同“背”,即背离正道之意。或许看曾子思想,会觉得都是近身之事,但由近而远,若连自己都管不好,还谈什么天下国家呢?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泰伯〉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 君子人也。”-〈泰伯〉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 死而后已,不亦远乎?”-〈泰伯〉

这三段中,曾子提出他理想人格的表现:在首句中谈的是个人态度;第二句谈得是处事原则,至于最后一句中谈到人生目标。这是“士”的典范,也是君子人格,有解以此喻颜渊的性格“尝从事于斯”(曾致力做到这个目标)。“犯而不校”指得是别人的冒犯不予计较,“校”同“较”。至于“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及“临大节而不可夺”一解为辅助幼少储君、心系百姓安危和不为威胁利害所左右–听起来真让皇帝开心。不过,从其义来理解,“托六尺之孤”就是养大了这小孩,也没有人感谢–是对做自己的承诺负责的事(而不是对那个托孤之人);“寄百里之命”是能够有为众人承担的肩膀和能耐–而且还愿意投入 (这是两者都要成立的条件,缺一不可);“临大节而不可夺”是知道自己追求的原则,不会迷失于利、害、威胁、欲望中。要论此三项作为,可以引“仁、智、勇”三种德性。综合上二章中的德性,第一句就可以说是“弘”,一种宽广的心量和谦卑的态度(把自己弯起来),第二句中包括了“毅”的“临大节而不可夺”和“托六尺之孤”和“寄百里之命”的“任重而道远”和“以仁为己任”。这个人生原则,至死都不可以改变“死而后已,不亦远乎?”因此,可以将曾子前两句与第三句作比较,成为收敛的结语。对照曾子一生中戒慎恐惧、临深履薄的态度,也可以勾勒出他一生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