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16)求仁而得仁

石粤军学长

春秋时代,鲁国与卫国相邻,在政治经济上相互的影响极大。当时,卫国王室中发生了父子争位的事件(注1),这件事使得许多为当时贵族服务的孔子门生很伤脑筋,不知道该如何表态? 或是给自己主子一点意见。于是纷纷回来请教老师。在《论语》的记载中,就有冉求与子路向老师提问的描述:

冉求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 “夫子不为也。”-〈述而〉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 ”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 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 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子路〉

 

冉求跑回来问老师,又怕老师不理他,于是请大师兄子贡代为提问。子贡承诺OK,只是提问的方式不直接切入问题,反而引了历史上伯夷叔齐的例子来探探孔子的口风。伯夷叔齐是商、周时的贤者,他们原是孤竹君的王储(大哥、二哥),却为了实践父亲有意传位给三子(小弟)的心愿,而让位给兄弟;两人因有“让德”而称著。后来因为周武王伐纣,伯夷叔齐以为“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 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史记‧伯夷叔齐列传》) 因此,义不食周粟,而饿死于首阳山。孔子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子贡以此提问,正是因为卫君父子相争的丑态,相较于伯夷叔齐的让德,实在是相当讽刺。而父子间那一个对? 就从伯夷叔齐的回应来看“怨乎?”(这样“让位”给兄弟,心里有遗憾吗? 而最后为了旧王朝,饿死在首阳山上,值得吗? ) 也暗喻卫国王室父子间,到底怎样做才是圆满? 孔子心里多少也知道学生们想要他对此事表态的想法,于是从“仁”的角度来看:就伯夷叔齐两人而言,这是他们一生的信仰和坚持,那怕是失去权位、赔上性命都无话可说;要是人连自己的价值观都可以毁弃,又如何立足于世间呢? 这也给予父子间争位的事件下了评断,父子双方有自己的价值观吗? (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分际) 这些是权位利禄就可以毁弃的吗? 若是如此,这些人也不值得花心思去帮助他们了。因此,子贡听完后,和冉求回报老师的态度:“这两个都不是个东西,老师谁也不支持。”

子路后来的问答,是针对卫出公在位时有意延揽孔子,提出一假设性的问题。子路所反应的,是一般人的看法 – 有高位、高薪,管他老板家里是不是违法犯纪、走内线消息。但孔子觉得要能要真正把事情做好,就不能不论及基本的价值观是否一致,否则日后很难合作。这基本的价值,就是“正名”。只是子路一下子口没遮拦,以此为迂腐冬烘,所以挨了一顿排头。“奚”就是何,也就是以何事为优先,或是何必这样;“有是哉”则如同口语“那有这样的啦”;“野哉,由也。”就是斥责“粗鄙、没教养的子路”;“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就是“不知道就别乱说,闭嘴就好”,“阙”有“空缺”之意。后段中所谈“名正、言顺、事成、礼乐兴、刑罚中、民得以措手足”,这种一气呵成的写法,过去称为“连珠体”,多半是由一系列相关的事务所组成;基本上可以视为一种发想、计划到执行的展开;特别就政治领导上,必须“师出有名”在提出愿景时,才能获得回应和共鸣,就号召群众、制定规范、设立罚则,才有订定的基础;有了这样的基础,才能有安定的社会秩序。这也是目前政府在推动计划时,先有民意支持(总得先“当选”吧),才有正确发想的方向,然后制定施行细则,宣导教育、订定处罚条例,让民众遵守的一贯作业。所以“名”、“言”、“行”三者,有其逻辑上的关系,不可以打马虎眼“无所苟而已”。

 

注1:卫灵公时,宠爱南子而逐其子蒯聩,而另令蒯聩之子辄继位。后来蒯聩在国外找到靠山支持,要和自己的儿子辄争夺王位,弄得家丑外扬,场面难看,引起各方选边靠的赌注。后来蒯聩回国做了三年就给人家干掉,又搞了两个“代打”的,最后辄还是回头又做了九年的王位,从此之后,这家  子人的王位才算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