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7)温良恭俭让

石粤军学长

论语〈学而〉篇中谈到大师兄子贡对于孔子的认识,就从与子禽的对话而来: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 抑与之与?”
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学而〉

子禽观察老师的言行(看来是比较外围的弟子),就向大师兄提问:“老师到了一个新地方,就能掌握当地的风土民情,到底如何得知这些消息呢?”他特别以“求之与”和“与之与”的对比来解析,前者是主动取得(自己收集),后者是被动取得(对方提供)。除了方法不同外,这两种取得的资讯,恐怕也涉及资讯的完整度–主动取得可能较被动取得多了些“被过滤掉”的资讯;但又少了些“内幕消息”。孔子如何在有限/特定的资讯中能得其梗概? 这反应出子禽对于知识取得的好奇,也希望能掌握吸收资讯的方法。

不过,大师兄就是大师兄,子贡先跳开子禽二元对立的命题,不谈“主动”与“被动”的问题,反而质疑子禽的命题“夫子之求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老师的“求”与旁人的“求”不同),另辟蹊径“温、良、恭、俭、让”来讨论。当人君有事相求,自然得将问题剖析请教,只是如何避免尴尬或是避重就轻,就必须靠这五种心法来处理:表现出和善态度来欢迎,采取正面积极的处理方式,同时庄敬重视每一个不同的细节,知道言行的节制与考量对方的感受,在关键处引导对方的觉悟而不强势灌输自己的想法。所谓“求”和“与”其实是一体两面 – 是人家来提问(求),孔子给答案(与);还是人家来提供资讯(与),孔子获得各国现况(求)? 这就呼应《易》中“临观之义,或予或求”的概念,其实值得我们深思。至于子贡与孔子的对话中,也可以看出孔子对子贡的肯定: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告诸往而知来者。”-〈学而〉

“贫”就是没钱,从字形上看来就有“分贝”之象;过去以贝类为货币,因此分光光自然就没钱了。“贫”与“穷”的差别在于,“穷”有走到尽头、末路之意,却不一定没钱,也有“穷得只剩下钱”的四面楚歌、家散人亡。子贡因为自己具有经商致富的本领,就以自身情境来请教老师:“没钱的时候,也不会对人谄媚,以求得好处;在有钱的时候,也不会骄傲,这样的态度,老师觉得如何?”孔子回答:“应该如此”视此为做人的基本态度;进一步提点子贡,应该要“贫而乐,富而好礼”,“乐”就是要“乐道”,也就是知命不忧、自强不息;至于“富”时,更要积极布施,谦虚低调。孔子对子贡的期许,从消极面(子贡语) 到积极面(孔子语),给予更上一层楼的境界。

子贡举一反三,提出《诗》中“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启发而受到孔子的肯定“告诸往而知来者”。“切”、“磋”是治骨角时的技术,而“琢”与“磨”就是磨玉石时的作法,以此说明精益求精的道理。“往”就是“闻一”,“来”就是“知十”,子贡曾与颜渊相比,自谦是“闻一知二三”,这“二三”的心得,就是自我精进的结果;在《易》中也有“数往而知来”的说法。只是这样的能力,在于“安贫乐道”或“富而好礼”的自在与自信,才有对于环境变化的敏感度。

在此也说明“名”与“字”的差异,长辈才能称“名”,平辈朋友只能称“字”。而“名”与“字”间,多半有互补之意。如:子贡,姓“端木”,名“赐”,“赐”有上对下的关怀,而“贡”有下对上的奉献,上下相交相爱,才是和谐圆满。又,颜渊,名“回”,从“深渊之水,其间回旋”的相辅相成。子路,名“仲由”,从“路”到“由”正是顺道而行之意。另外,冉求,名“有”,也有“越求越有”的意思。汉代文学家韩愈,字退之,掌握“愈”的积极性到“退之”的消极性,人生才能进退得宜。现代名人的例子,如连战,字永平,象征战争与和平,也是有所呼应。只是名与字的启发与提醒,在现代生活中越来越少人注意也渐渐被遗忘,而多以英文名代之,只是这些名与字的期许,实在还是值得我们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