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專欄-經典園地

(6)慎终追远

石粤军学长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学而〉

曾子以孝为本,从“慎终”和“追远”两个角度来看待人生:“慎终”有送终之意(送父母终),另一个角度也就是要人能真心思考到人生的目的与意义;虽然以“送终”的有形事件来代表,但人生究竟要留下什么? 如何面对后人的评价? 正是当下作为的结果。“追远”则有回溯生命渊源的意义,近谈父母,远及祖先,都是要人能“吃果子,拜树头”,了解自己在历史中的位置,才能知所来,有所往。这种借由子孙相传的文化意涵,若不能近及至亲(父母终),又怎能侈言对社会文化的影响力(文化远)? 在以“孝”为本的态度上,潜移默化,建构起民风淳厚、厚道、厚德的根基。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学而〉

此章中“贤贤”首字作动词用,有看重、喜好之意;次字作名词用,一解“贤人”,另解或为“贤德的表现”。“易”则有看轻、不贵。此句可解为“亲近效仿贤人或贤德的表现,而看轻外在的表饰”;大理学家朱熹则对自己有更严格的要求,要进一步“易其好色之心”- 连美色都不能执著,这人生实在有点严肃。不过,无论何者,这些解释与后段文字中的“事父母”、“事君”和“与朋友交”到底有什么关联性呢? 子夏在说这话时的对象设定,又是如何? 这句话中一致的连贯性是什么? 一种说法是“看重贤德的表现”就是从“事父母”、“事君”和“与朋友交”三件事来看做人最基本的态度 (算是基本的人际关系) – 若是如此,也不一定要“易色”,这世间美好的事物仍可以追求,并不与之相悖。(虽然不需做表面工夫,不过能兼顾也未尝不好,只是孔子不爱这味“巧言令色,鲜矣仁”)。

另一解则指“看重贤德的品性而较外貌重要”,这就特别指“夫妇”关系而论:由“夫妇”才能推展至“事父母”,进而到“事君”的社会体制和“与朋友交”的人际互动 – 这也呼应儒家的政治社会结构蓝图的理想关系,恐怕是比较切合实际的说法。至于“未学”与“学”的分野,不在于理论知道的多少,而在于“实践”的作法,因此,子夏对于能够身体力行的肯定,远较空耍嘴皮子来得重要。当然,此句中不脱曾子“以孝为本”的说法,加上“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的检核点所发展得来的。

“色”字也包括了美色、色相、甚至于一切虚妄的财富、名利的追求;俗语有“丑妻近地家中宝”,勉人不被外在的表象迷蔽,只不过“知易行难”,所以孔子才有“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子罕〉)的感叹。儒学从“夫妇伦”谈起的五伦之道(夫妇、父子、君臣、朋友、兄弟),由娶妻择偶建立起的人际关系起点,只不过这个网络的建立,不只在于有形的人世间,也论及无形的天、地、人、鬼、神各界。过去曾有倡导“第六伦”的概念,谈“群己”关系,恐怕有画蛇添足之虞。以此论之,未来人与自然的关系,是否要发展出“第七伦”甚至于更多? 我们自其中所建立的脉络溯源,自然就可以引申扩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