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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孙子兵法第十五篇

石粤军 学长

〈始计〉篇

〈始计〉篇中谈战争发动前的准备工作,刘老师提出四个方向来思考,分别是:“五事”、“五德”、“十四诡”和“和民”。这其中的思考点,就从整体的筹画(“五事”),到“人”作为战争角色的主要因素,其特质的重要性(“五德”)。进一步“人”所对外展现的态度(“十四诡”)和目的(“和民”),作收敛战争的目的。要是违背此一目的“和民”,整个战争就是一场玩笑,在历史上终成为令人发指的恶行。以《唐李问对》中的句子来阐述《兵法》中“五事”的精神,分别是:

  • 道: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
  • 天、地:以阴夺阳,以险攻易。
  • 将、法:任人利器。将、法:任人利器。

其中“道”中以“武”字解释了战争的最高原则 – “止戈”,目的在于“不杀”。虽然是以残酷的手段迫使就范,但最高的境界是在追求全体人类更大的幸福。因此,那些血流成河的战争,在孙武和李靖眼中,都是下下之策“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谋攻〉篇)。而“天”、“地”的对应,正是“阴”、“阳”,“险”、“易”的相对作法,也可视为后篇中所言“奇”、“正”,“迂”、“直”等等。刘老师从《易》中提出相应的智慧,“干”、“坤”自然是“天”、“地”的代表,有大小、刚柔、寒暑、时制等意义;而“坎”、“大壮”为“险”(天险、地险,以险守国)、“易”(丧羊于易)的提醒。至于“将”、“法”之论,李靖以“任人”、“利器”为注,与孙武谈“择(释)人而任势”的初衷有所出入,这可能是因《兵法》流传版本的美丽错误,不过仍有其一定的道理。在此段中特别提出“十二消息卦”中各有兵法,特别是阴阳消长的关系,值得大家细细研究。

而“五德”之论,刘老师比较《吴子》与《六韬》中的论点,整理如下:

  • 《孙子》:智、信、仁、勇、严
  • 《吴子》:理、备、果、戒、约
  • 〈龙韬〉:勇、智、仁、信、忠

针对《吴子》中的论述,在章句上有进一步的解释:“理”就是管理,有“治众如治寡”的分层负责,在《易》中就是“屯”卦的“利建侯”的“君子以经纶”的作法。“备”就是“出门如见敌”,也就是“豫”的“利建侯行师”;战争的“行师”本来就要有如临大敌的谨慎,不然怎可以“出门交,有功”(“随”初) 的无往不利?“果”的坚定意志,代表以身相殉的决心“临敌不怀生(求生)”,才有孤注一掷的勇气。“戒”中对于后座力的冲击,如同战争杀伤力般要小心应对,不然“煮熟的鸭子”也是有可能烫嘴“费留”。“约”谈到重点管理,掌控局面的能力,特别在百废待兴之际,更能突显出领袖特质。不过,比较孙武、吴起和〈龙韬〉中的标准,孙、吴两者的论点,虽说不同但可相通;“智”才能“理”,“信”才能“果”,“仁”才能“戒”,“勇”方可“备”,“严”才能“约”。孙、吴的视野角度,从大格局来看较〈龙韬〉为高;〈龙韬〉中以“勇”为先,若没有“仁”、“智”的前提,可能失之暴虎冯河,而无“信”不可以立威,也就没有“忠”的依循。因此,对于重点的强调,就说明对兵学管理上理解的层次。

  • 圣王御世…乃揽英雄之心,与众同好恶,然后加之以权变。故非计策,无以决嫌定疑;非谲奇,无以破奸息寇;非阴谋,无以成功。〈中略〉
  • 威在于不变;惠在于因时;机在于应事;战在于治气;攻在于意表;守在于外饰;无过在于度数;无困在于豫备;谨在于畏小;智在于治大;除害在于果断;得众在于下人。《尉缭子‧十二陵第七》

“十四诡”中重述“兵者”达阵的手段,绝对不是直来直往,而是“以迂为直”的绕道而行,在〈中略〉中以“权变”来说明。而《尉缭子》中则以“攻在于意表,守在于外饰”来说明,点出“诡”的基本原则。

  • 凡用兵攻战之本,在乎壹民…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者也。故兵要在乎善附民而已。《荀子‧议兵》
  • 有道之主,将用其民,必先和而造大事。《吴子‧图国第一》
  • 能以众正,可以王矣。《易》“师”卦《彖》传
  • 为兵之数存乎聚财、论工、制器、选士、政教、服习、遍知天下、明于机数。故兵未出境,而无敌者八。《管子‧七法第六》。

“和民”一题,则针对战争的起始性和目的性作了说明,也就是孙武所言“道者,令民与上同意”的大原则。有了这个大原则,“整合民意”成为发动战争的能量,所要追求得是更高人类全体的幸福,这如螺旋而渐次而上的境界,就是人类文明的累积。因此,在《荀子》中谈“壹民”、“附民”,《易》中谈“能以众正,可以王矣”(“师”卦),也都确立这样的原则性。而“和民”的重要性,《吴子》有“将用其民,必先和而造大事”,其可能的手段在《管子》中提到有八种“无敌”的作法,虽以因应当时的社会条件,不过,现今看来仍具有参考的价值。〈始计〉篇以《易》论断,得<无妄>1456,爻变为“坤”,正是广土众民之象。战争具有杀戮本质,本就不应有人为的情绪、情感于其中“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所以能本着以文明传承的圣战而行,才能“元、亨、利、贞”,影响全体人类的福祉。

〈军形〉篇

在本篇中,刘老师提出三个要点,分别是:“先求不败”、“胸有成竹”和“势不可逆”三个方向来解读。“先求不败”在本篇中就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得自己先有实力不被击倒,才能在对手疏忽之际,进而追击。在《淮南子》中谈到“必先修诸己,而后求诸人”,在投资市场中,若自己不做足功课 (“修诸己”),只想等明牌、听小道 (“求诸人”),恐怕往往会失望“已未能治也,而攻人之乱…何所能制?”。在《易》中“干”卦初爻“潜龙”,就是要人先“求修诸己”,到二爻“见龙”之时,受到众人支持和肯定,才有为民服务的机会“求诸人”。“随”卦中初爻爻辞也点出:得自己先做好准备“官有渝,贞吉”,“出门交”才会“有功”。

  • 善胜者不待张军,善除患者理于未生,胜敌者胜于无形,上战无与战…智与众同,非国师也;技与众同,非国工也。事莫大于必克,用莫大于玄默,动莫大于不意,谋莫大于不识。《龙韬.军势第廿六》
  • 战不必胜,不可以言战;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信在期前,事在未兆。《尉缭子.攻权第五》
  • 良将之所以必胜者,恒有不原之智,不道之道,难以众同也。…胜定而后战。《淮南子‧兵略训》

在“先求不败”后,自然就有信心“胸有成竹”,知道如何应对局势,所以“胜于易胜”就是所投入的成本最低,但效益却是最大。〈龙韬〉中谈“先”,《尉缭子》谈“未兆”,《淮南子》以“难以众同”,都与孙武的观点呼应。

最后再谈“势不可逆”进而创造形势,让人自行顺服、趋利避害。“若决积水于千仞之谿者,形也”。其中以“水”为喻,就在于“水”的性质柔顺而不引起对立与排斥,让人无所防备与戒心,在《尉缭子》中谈“夫水至柔弱者…性专而触诚也”,却能在日积月累下,形成势力;特别是造成的心理压力,〈势〉篇中以“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作为恐惧的阴影。《鬼谷子》中以“损”、“兑”两卦的卦意,从有形的“决水于千仞之堤”到“转圆石于万仞之谿”,进一步藉“损”卦中“惩忿窒欲”的理性和“兑”卦中“忘劳忘死”的感性,要人在两者间取得平衡。《鬼谷子》中强调外交、纵横之术“比”,与《兵法》中所言的兵戎倥偬“师”正是一体两面,无怪乎两者都能一理相通,积形造势。

  • 称胜者之战民也,若决积水于千仞之谿者,形也。《孙子兵法‧形篇》
  • 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者,势也。《孙子兵法‧势篇》
  • 胜兵似水,夫水至柔弱者也…性专而触诚也。《尉缭子‧武议第八》
  • 善损、兑者,譬如决水于千仞之堤,转圆石于万仞之谿。而能行此者,形势不得不然也。《鬼谷子‧损兑法灵蓍》

〈兵势〉篇

此篇中除了延续“形”、“势”的关系,制造心理上、行为上的不得不然,特别强调“奇”、“正”的关系,讲求非常态与正规作为的差别;“势险节短”在行为上的要求;以及最受到误解的“择(释)人任势”的观点。

  • 势因敌之动,变生于两阵之间,奇正发于无穷之源。
  • 不能分移,不可以语奇。
  • 同莫足以相治也,故以异为奇…故静为躁奇,治为乱奇,饱为饥奇,佚为劳奇,奇正之相应,若金木之代为雌雄也。
  • 形以应形,正也;无形而制形,奇也。奇正无穷,分也…同不足以相胜也,故以异为奇…发而为正,其未发者奇也。
  • 形人而我无形,此乃奇正之极致。是以素分者,教阅也;临时制变者,不可胜穷也。…善用兵者,无不正,无不奇,使敌莫测。故正亦胜,奇亦胜。
  • 奇正者,致敌之虚实也。敌实,则我必以正;敌虚,则我必为奇。
  • 方生于正,圆生于奇…则变化不乱。
  • 奇正者,天人相变之阴阳,若执而不变,则阴阳废,如何守牝牡之形而已? 故形之者,以奇示敌,非吾正也;胜之者,以正击敌,非吾奇也。此谓奇正相变。

首项“奇”、“正”关系,是指相对的角度来处理问题,正是此岸与彼岸的逻辑;因此“奇”、“正”本来就没有一定绝对,而是变动作为。在〈计〉篇中谈“天”、“地”,“阴”、“阳”,“寒”、“暑”等,都还可以借由外在客观的标准(如:高度,能量、温度等) 来分别两者,惟有“奇”、“正”,没有绝对的标准。后人发挥孙武所言,多所举例如下;而深究“奇”、“正”,就是能有“分”与“合”的多重组合,故〈龙韬〉中有“不能分移,不可以语奇”,《孙膑兵法》中也有“奇正无穷,分也”,《唐李问对》中李靖认为“是以素分者,教阅也;临时制变者,不可胜穷也”。所以,能无穷多种的分割情况,就可以排列组合的机率来分析出“Σ (С无限大取n), n=1∽oo”种的组合关系。在《易》中谈到“分”、“合”,以“噬嗑”与“贲”为代表,从战争的角度思考,“噬嗑”中谈“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的分进合击,又可视为一种实力的调度、分类,正是上驷、中驷、下驷的分别。“贲”中则针对战略布局“分刚上而文柔”,如何安排这三驷应战的顺序,发挥互补或诱敌的精神,就是“以己下驷,对彼上驷”,到后来都能较对方略胜一筹。至于“节”中“刚柔分而刚得中”,也可视为一种应战的实力原则。结合了“奇”、“正”的数量分布的多重组合与“分”、“合”的排列作法,其中变化更难以胜数。(就是数学中“组合”与“排列”的概念)。既然如此,敌人就更难以掌握而为“无形”;在此,文中引出了“无形”的不可捉摸性,故有“形以应形,正也;无形而制形,奇也”(《孙膑兵法》),“形人而我无形,此乃奇正极致”(《唐李问对》)。最后针对战争的需求,“奇”、“正”相生相克的原理(“奇正相应,若水火金木之代为雌雄也”),必须要体认得“与众不同”才能“出奇致胜”–“同莫足以相治,故以异为奇”、“同不足以相胜,故以异为奇”。在《易》中以“睽”卦谈“以同而异”谈得就是“相悖而视”,也就是立足点相同,但焦点方向不同,因此由单点出发而有差之千里的结果。特别要再重申是“奇”也是“正”,“正”也是“奇”,全看所看待的态度如何;故李靖才说“善用兵者,无不正,无不奇,使敌莫测。故正亦胜,奇亦胜”,又“奇正者,天人相变之阴阳”都是对“奇”、“正”战术上的高端应用。

  • 微哉微哉,驇鸟将击,卑飞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
  • 用之在于机,显之在于势,成之在于君,其成与败,皆由神势…击如发机。
  • 兵有三势…有气势、有地势、有因势。势胜人…所以决胜者,钤势也。故上将兵也,上得天道,下得地利,中得人心,乃行之以机,发之以势。

另一个对于作为上的提醒是“势险节短”,强调在动作上的快、狠、准;尤其是在未发之时,往往不引人注意而容易忽略:“驇鸟将击,卑飞歛翼;猛兽将搏,弭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至于其中变化则“用之在于机,显之在于势”、“行之以机,发之以势”,在最微细处,展开最猛烈的作为,集中火力、一次到位,才能借由点的突破而为线、面的延展与扩张。《易》中谈“谦”与“豫”,前者谈“伏”的内敛,后者谈“搏”的行动,只是行动未发,全然是针对内部的改造、准备作为。至于发动的时机点,在《淮南子》中谈“行机”、“发势”,在有苗头时就开始行动,此时众人尚未察觉,正是“谦伏”之际;而开始行动之时,就是在“豫”的准备完成,而“上得天道,下得地利,中得人心”的“三势”之时,用以评量在整体“豫”的酝酿上是否完成,作为吹响发动的号角。

〈虚实〉篇

  • 先为不可测,则敌乖其所之也。《唐李问对‧卷上十六》
  • 先教之以奇正相变之术,然后语之以虚实之形,可也。《唐李问对‧卷中》
  • 有所有余,有所不足,形势是也。《孙膑兵法‧奇正》
  •  虚实者,兵之体也。《尉缭子‧兵令上二十三》
  • 神明者,先胜者也。 先胜者,守不可攻,战不可胜,攻不可守,虚实是也。《淮南子‧兵略训》

〈虚实〉篇中基本上整合〈形〉与〈势〉两篇中的理论,加入了实战的经验。刘老师列举了三项要点:一是“致人而不致于人”– 是人家来求你,还是你来求人家? 这两种情况的立场与态度不同。就上述所谈“奇”、“正”中无穷的变化上,还需要思考采取“主动”或是“被动”的角色,这就是“虚”、“实”的巧妙之处。同样的布局,可“以虚诱敌”让对方兴冲冲地来,此时我方采被动等待,以逸待劳;有实力的话,可以“先占先赢”在竞争面上取得先机,正是先行者优势(first mover)。因此,“被动”与“主动”是在“奇”、“正”后的相对条件,《孙膑兵法》中“有所有余,有所不足,形势是也”;这也是李靖所言“先教之以奇正相变之术,然后语之以虚实之形,可也”的意思。刘老师在本段中提到《易》中“屯”卦有“主动”与“被动”的对比描述:三爻“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就是被人牵着走的被动形势,则“君子舍之,往吝穷也”。四爻谈“乘马班如。求婚婧。往吉。无不利”就是掌握主动权,因此不是“追”而是“求”,自然能有好结果。

  • 专一则胜,离散则败。《尉缭子‧兵令上二十三》
  • 贵其无形也。无形则不可制迫也,不可度量也,不可巧诈也,不可规虑也…善者之动也,神出而鬼行。唯无形者,无可奈也。《淮南子‧兵略训》
  • 战者,以形相胜者也。形莫不可以胜,而莫知其所以胜之形。形胜之变,与天地相敝而不穷。《孙膑兵法‧奇正》
  • 变动无常,因敌变化。《上略》
  • 所以无朕者,以其无常形势也,轮转而无穷…因形而与之化,随时而与之移…观彼之所以来,各以其胜应之…所用不,故胜可百全。《淮南子‧兵略训》

本篇第二个要点是“形人而我无形,则我专而敌分”,前者回归“奇”、“正”的讨论,但后者强调与对手交战时的专注。否则花招虽多,每每中看不中用,也是白搭,在《尉缭子》中谈“专一则胜,离散则散”,就是一个附带注意条件。最后一个则是谈“战胜不复,无可奈也”,虽然是从外在的变化来谈,指出要让对手无“历史参数”可循,但其中要点仍是要人放弃过去成功的旧习与包袱,每一次的交锋,都像是第一次应战一般无二,只有输赢,不论资历。因此要人战胜的其实是“自己”,所以才能每每有出人意料的表现,所以能“变动无常,因敌变化”。能做到战胜自己,又有什么问题和对象不能克服?

〈军争〉篇

在进入本篇后,《兵法》全书则由战略大格局深入了战术层面的细部讨论。萃取出来的主题有:“迂直之计”、“兵以诈立,以利动,以分合为变者也”、“治气、治心、治力、治变”及“掠乡分众,廓地分利,悬权而动”四大方向。从执行层面上来看,讨论的是:推进的手段、行动的原则与时机、到管理掌握的纲领和有初步成果后的经营方针。在分次笔记中,对于“迂直之计”和“掠乡分众”两题已有发挥,此处不再重复,仅就“兵以诈立”一节与“四治”之题,加以记录。

  • 凡用兵之法,三军之众,必有分合变。〈犬韬‧分合五一〉
  • 上得天时,下得地利,观敌之变动,后之发,先之至,此用兵之要术也。兵之所贵者势利也,者变诈也。善用兵者,感忽悠闇,莫知其所从出。《荀子‧议兵》

其中谈到“兵诈”是手段(有欺敌之意),“利动”是目的,而采行的方式有“分合”的变化。在〈犬韬〉中说“用兵之法”,《荀子》中谈“兵所贵者势利也,所行者变诈也”也是同声一气。只是表现得很神,其实就是前文中因为“排列组合”所衍生出来的无穷条件(“分合”),加上考量出手的时机(“天时、地利、敌动”),才会让人觉得“感忽悠闇,莫知其所从出”。

  • 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吴子‧治兵第三》
  • 三军之众,百万之师,张设轻重在于一人,是谓气机…车坚管辖,舟利橹楫,士习战阵,马闲马逐,是谓力机。知此四者,乃可为将。《吴子‧论将第四》
  • 凡战:以力久,以气胜…本心固,新气胜。《司马法‧严位第四》
  • 战在于治气《尉缭子‧十二陵第七》
  • 民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斗,气夺则走…善用兵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夺者,心之机也。《尉缭子‧战威第四》
  • 凡夺者无气,恐者不可守。《尉缭子‧战权第十二》
  • 合军聚众…务在治兵利气。《孙膑兵法‧延气》
  • 我饱食而待其饥也,安处以待其劳也,正静以待其动也。《孙膑兵法‧善者》
  • 凡围必开其小利,使渐夷弱。《尉缭子‧兵数下第二十二》
  • 为之置遗缺之道以利其心。〈虎韬‧略地四十〉
  • 以诱待来,以静待躁,以重待轻,以严待懈,以治待乱,以守待攻。反是则力有弗违,非治力之术,安能临兵哉? 《李卫公问对,卷中第三》
  • 夫攻者,不止攻其城,击其阵而已,必有攻其心之术焉。守者,不止完其壁,坚其阵而已,必也守吾气而有待焉。《李卫公问对,卷下第五》
  • 吴起四机,气机为上。《李卫公问对,卷下第六》

在《易》中“师”、“比”两卦相综,正是战争与外交的对比,两者一体,却以不同的手段达到目的。“师”卦中谈“容民畜众”,得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打仗,也才有高昂的斗志;要是每天加班熬夜,再高亢的热情也就到后来消灭无踪。“比”卦五爻君位谈“王用三驱,失前禽,邑人不诫”就是一种放松对手心防的作法,可以“为之置遗缺之道,以利其心”、“凡围必开其小利,使渐夷弱”。从企业管理的角度来看“四治”,“治变”者到处救火,随时得弹性应付突发的问题;“治力”则从“数量优势”的规模面着手;“治心”则从管理面来看,谈得是流程和作为的合理性;到“治气”则是企业文化的凝聚和士气的培养,也是东方文化中强调的最高境界,防患于无形。

〈九变〉篇

一、智候之虑,必杂于利害。
二、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
三、覆军杀将,必以五危。

  • 将有五材十过。〈龙韬‧论将十九〉
  • 上生多疑,上死不胜〈司马法‧严位四〉
  • 任天者可迷也,任地者可束也,任时者可迫也,任人者可惑也。夫仁勇信廉,人之美才也。然勇者可诱也,仁者可夺也,信者易欺也,廉者易谋也,将众者有一见焉,则为人禽矣。《淮南子‧兵略训》

〈九变〉篇中的各题,在过去笔记中多有提到,在此不再重复。刘老师只就“任天可迷”一段,强调各种良善的德性,都可能成为另一种执著;就外在条件而言,有其利基,也可能有其陷溺,故有“任天、任地、任时、任人”的过份依赖。就内在品格上,也有“夺其仁、诱其勇、欺其信、谋其廉”四种圈套,而易为“人禽”,被人掌握心思,玩弄于股掌之间。

〈地形〉篇

本篇中三大主题,其本上围绕在对外环境条件的掌握;但决胜的关键,却往往是在人的身上。因此,列出的要点,都与“人”有关:“兵无选锋,曰北”、“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可全”和“视卒如爱子”。过去课堂中,刘老师已经针对内容部份解说,仅就部份补充章句加以发挥。

  • 强国之君,必料其民…此五者,军之练锐也。《吴子‧图国一》
  • 若此之等选之,爱而贵之,是谓军命。《吴子‧料敌二》
  • 武士不选,则众不强。《尉缭子‧战威四》
  • 曰死士,谓众军之中有材智者,乘于战车,前后纵恒,出奇制敌也。《尉缭子‧兵教下二十二》
  • 凡用兵之要,必有…选锋,见可则击之。〈犬韬‧武锋五十二〉
  • 兵之胜在于篡卒,其勇在于制,其巧在于势。《孙膑兵法‧威王问》
  • 敌弱以乱,先其选卒以乘之;敌强以治,先其下卒以诱之。《孙膑兵法‧篡卒》
  • 权衡,篡贤取良也。《孙膑兵法‧八阵》
  • 击此者,必将参分我兵,练我死士…一者材士练兵,期其中极。《孙膑兵法‧行篡》
  • 以众卒从之,篡卒因之。《孙膑兵法‧十问》

过去谈“选锋”、“练锐”、“篡卒”,都是指具有超越常人的独特能力,因此,借由他们的带头示范作用,来发挥影响力,所以能为战斗主力,或是倚重的要员。若是不能经由适当的程序发掘这些人才,使得他们的特质能充分发挥,那就往往就埋没了改变局面的可能。对于领导人来说,这种遗憾恐怕更胜于战事中的成败得失。因此,“选”的过程就是发掘明星的作法,《吴子》中对领导人提醒要能了解群众中不同特质的人才“必料其民”,借由不同的选拔而有差别性的对待“选而别之,爱而贵之”;李靖则以“篡卒”来说明这些向上篡升的明日之星,因此“权衡”就是选拔的作法,然后“以众卒从之,篡卒因之”。从这样的观点来看,《兵法》中强调是“菁英领导”而非“民主共识”的作法,这也符合战斗部队非常态的组织特性,讲求专制和绝对服从的要求;也不是齐头式的假平等。在《易》中有“萃”卦,就是有菁英相聚之象,只是菁英中各有山头,得真正有实力者才能服众“利见大人”,否则梁山泊好汉各霸一方,谁也不服谁。此外“用大牲,吉”,正是“爱而贵之”的特别对待,以培养发挥其与众不同的能力,创造超越常人的成就。就产业面或社会面来看,就是“扶植重点产业”或是“资优人才的特殊教育”,利用适才适性的引导和发展,能有更大的成就。

〈九地〉篇

本篇中列举七项要点,可简单区分为“治众”、“应敌”和“修己”三方面来看:

  • 在“治众”的观点上,就有“先夺其所爱,则听矣”、“同舟共济”、“陷之死地而后生”;
  • 在“应敌”则有“先夺其所爱,则听矣”、“恒山之蛇”、“践墨随敌,以决战事”;
  • 到“修己”则是“不争天下之交,不养天下之权,信己之私,威加于敌”、“施无法之赏,悬无政之令”、“易其事,革其谋,使民无识;易其居,迂其途,使民不得虑…驱而往,驱而来,莫知所之”。

值得一提的是,“先夺其所爱,则听矣”的作法,过去多指“应敌”一事,然此法不仅可以用在“应敌”,也可用于“治众”,这其中包括了“贪夫殉财,烈士殉名,夸者死权,众庶凭生”的意味。在“治众”上就要在绝境中激发潜力 (否则庸才的损失也不算什么),在“应敌”上就要沙盘推演的计划和灵活应变的能力,至于在“修己”上自然是以“王道”思想主导大格局的战事,而个人好恶不易遭人看穿而掌握。由于〈九地〉篇中各项要点,在分堂笔记中已有介绍,其余细节部份,在此省略不记。

〈火攻〉篇

本篇中有三大主题:“因必素具”(平时做好准备工作)、“将不可以因愠而致战”、“费留”。其中“火”有《易》中“离”的网络、光明之象,代表资讯间的网网相连,纵横交错;一旦单点着火,很快可以蔓延到全局,代表全面性的毁灭。〈火攻〉篇内文本来就在谈特殊战争的形态,其中除了平时准备之外;对于人容易受到感情或情绪影响,在冲动之下做出错误的决策,有一个判断的标准:“见胜则兴,不见胜则止”(《尉缭子》),就是要以大局的利益为重。至于“费留”一辞,在过去局限在“赏罚”的角度上来看待,似乎可以有更高的视野来检视:对于战后的“修其功”、安定民心,弥平伤痕,可以反省和讨论的空间更形扩大。对于现今以超级强权自居的国家来说,是有相当的启发。